他闭上眼睛,意识沉入“文明基座”的最深处。
那里储存着地球文明的全部记忆——从原始人第一次使用火焰,到古埃及人建造金字塔,到华夏文明诞生《易经》,到希腊哲学家追问世界本源,到工业革命、信息革命,到量子金丹的诞生,再到此刻的反抗。
这些记忆被提取、压缩、转化,按照玄机子的灵能代码技术,封装成一个特殊的“文明记忆包”。
同时,根据奥法隆的法则弦理论,季长歌为这个记忆包附加了一个特性:“共鸣触发”。任何一个收到这个记忆包的智慧生命,只要其文明发展轨迹与地球有相似之处,只要其内心深处渴望自由,这个记忆包就会自动激活,与接收者产生深层次的意识共鸣。
记忆包的最后,季长歌添加了一段自己的话:
【我们不知道这场反抗的结局。】
【我们不知道能否战胜星海联邦。】
【我们甚至不知道,播种者文明是否真的消亡,这场实验背后是否还有更大的黑手。】
【但我们知道一件事:】
【从第一个猿人抬头仰望星空开始,文明的意义,就从来不是等待被观察、被记录、被评判。】
【文明的意义,是问出‘为什么’,是说出‘不’,是向着未知与不可能,一次又一次地伸出双手。】
【现在,我们伸出了手。】
【你们,愿意握住它吗?】
记忆包完成了。
“共鸣度:76%。”苏晴的声音适时响起,“达到主动发送阈值。”
季长歌睁开眼睛,发梢的数据流光如银河垂落。
“那就发送吧。”
“以地球文明的名义,以所有觉醒者的共识,以三千个牢笼里不灭的火种——”
“发送‘文明记忆包’。”
没有能量光束,没有信号发射器。
但在法则弦的层面,一股无形的涟漪以地球为中心扩散开来。这股涟漪穿过维度锚的封锁,穿过联邦舰队的干扰,穿过数千光年的虚空,精准地抵达了三千个坐标点。
那一夜,在三千个世界的夜空下,发生了同样的事情:
一个机械修士在维护机甲时,突然停下手中的工具,眼中数据流闪烁,看到了古人类钻木取火的画面。
一个魔法学徒在背诵咒语时,口中的音节突然变调,化作了《诗经》中的句子:“岂曰无衣,与子同袍。”
一个蒸汽朋克世界的工程师,看着自己设计的差分机,突然明白了灵气场与蒸汽动力可以如何结合。
一个原始部落的萨满,在篝火旁跳舞时,舞步中融入了太极的圆转。
共鸣,真正的共鸣,在这一刻达成了。
它不再是技术共享,不再是信息传递。
它是文明灵魂的握手,是隔着牢笼栅栏的相视一笑,是在无尽黑暗中,彼此确认:
“你也在。”
“我也在。”
“那么,我们一起来打破这该死的笼子吧。”
星海联邦旗舰指挥室内,观察者舰队的总指挥官看着监控屏幕上三千个培养皿同时出现的异常共鸣信号,那张从未流露过情绪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类似“不安”的神色。
“执行最终净化协议。”他下令,声音冰冷,“目标:79号培养皿。方式:行星级维度剥离。”
“可是长官,”副官犹豫道,“如果对79号使用维度剥离,可能会对相邻培养皿造成连锁反应,实验数据会——”
“执行命令。”总指挥官打断他,“有些火苗,必须在成为燎原大火前,彻底掐灭。”
“即使这意味着毁掉三千年的实验成果?”
总指挥官沉默了几秒,看着屏幕上那个蔚蓝色的星球,那个本应是温顺实验品、却变成了反抗火炬的世界。
“是的。”
他轻声说,不知是说给副官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因为比起实验数据...”
“我们更害怕的,是实验品变成实验员的那一天。”
舰外,十二艘主力舰的主炮开始充能。
这一次,幽蓝的光芒中,夹杂着诡异的、仿佛能撕裂空间本身的黑色裂纹。
维度剥离武器,启动。
而地球上,季长歌抬起头,感受着天空中那股毁天灭地的能量波动,感受着来自三千个世界的共鸣在意识中回响,感受着身后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与期待。
他笑了。
“那么,”他轻声说,声音却通过共鸣网络传遍全球,传向星空:
“开始吧。”
“位面共鸣的第一战。”
地球的反抗之火,在这一刻,正式成为了席卷银河的燎原烈焰。
而火种,已经洒遍三千个世界。
接下来要烧毁的,是牢笼本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