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南市城南,老菜市场。
这里是整个城市最嘈杂、最混乱,充满了市井烟火气的地方。
下午三点,正是商贩们上货、家庭主妇们买菜的高峰期。
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杀鱼的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汇成了一股巨大的声浪,足以淹没任何窃窃私语。
这也是为什么,方志新会选择这里作为“接头”地点的原因。
他换了一身不起眼的灰色工装,头上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鸭舌帽,手里拎着一个破旧的帆布袋,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看起来就像是一个刚下班的建筑工人。
他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海鲜区的一个摊位前。
那里站着一个头发花白、穿着朴素的中年妇女。她手里提着一个竹篮,正在跟鱼贩子为了几毛钱争得面红耳赤。
“老板,这鱼都不欢实了,便宜点呗?八块钱一斤卖不卖?”
“大姐,这可是刚死不久的,新鲜着呢!少了一嘴,我不卖!”
谁能想到,这个在菜市场里为了几毛钱斤斤计较的大妈,竟然是襄南市委常委、市纪委书记——周素梅。
在汉东省的纪检系统里,周素梅是个“异类”。
她是易学习那一批提拔起来的老干部,原则性极强,但也正因为如此,在王振海主政襄南的这几年里,她被彻底边缘化了。
在市委大院里,她的办公室是最冷清的。除了那是些无关痛痒的党建文件,核心的案件卷宗根本到不了她的桌子上。
王振海甚至在私下里嘲笑她:“周大姐现在的主要工作,就是在办公室练书法,修身养性。”
但方志新知道,这只是表象。
咬人的狗不叫,真正的猎手,往往是以猎物的姿态出现的。
方志新慢慢凑了过去,假装在旁边的摊位挑虾,身体却有意无意地靠近了周素梅。
“大姐,买鱼啊?”方志新压低了帽檐,声音只有两个人能听见,“这鱼虽然看着还在动,但内脏早就烂了。那是吃了药的。”
周素梅挑鱼的手猛地顿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依然盯着那条鱼,但语气却变得异常平静,透着一股常年处于斗争一线的敏锐。
“你是谁?”
“我是那个在农机站被狗咬了一口的人。”方志新低声说道,“也是祁书记派来,想帮您把这摊烂鱼臭虾清理干净的人。”
听到“祁书记”三个字,周素梅的背影明显僵直了一瞬。
她终于转过头,那双原本浑浊慈祥的眼睛,此刻透过老花镜的边缘,射出一道如同X光般锐利的视线,迅速在方志新的脸上扫过。
虽然方志新刻意乔装,但他身上那股特警出身的血气和凌厉,是这身破工装掩盖不住的。
“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周素梅收回目光,把那条死鱼扔回盆里,擦了擦手。
“跟我来。去买点豆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