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陈化粮!”老周惊呼出声,“这是粮库里淘汰下来的、只能做饲料或者工业酒精的陈化粮!他们竟然给染了个色,就当良种卖给农民?!”
“岂止是陈化粮。”
方志新捏起一颗种子,稍微一用力,就捏成了粉末。
“这些种子早就丧失了活性,或者是经过高温烘干的死种子。能长出苗来,说明里面掺了一小部分真种子,但大部分都是充数的死粮。”
“这就是为什么麦子长势不一,最后大面积空壳的原因——这就是杂交后的变异,或者是根本无法授粉的劣质品。”
方志新的手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
他想起了一句古话:“饿死爹娘,不吃种子粮。”
种子,那是农业的芯片,是生命的源头。
王振海和赵金穗这帮人,为了赚钱,竟然把只能喂猪的陈化粮包装成“高科技良种”,强行卖给农民。这不仅仅是谋财,这是在蓄意制造饥荒!这是在掘汉东省的根!
“畜生!一帮畜生!”
方志新猛地一拳砸在桌子上,震得煤油灯差点翻倒。
“大爷,您放心。”
方志新找来一个干净的塑料袋,小心翼翼地将那半袋子“毒种子”,连同几株空壳的麦穗一起装好,贴身收好。
他扶起跪在地上的赵铁柱,看着老人那双绝望的眼睛,一字一顿地承诺道:
“我方志新用这身警服发誓。这笔账,我一定帮您讨回来。”
“那个什么‘金穗集团’,还有那个马德胜、王振海……他们吃进去多少,我就让他们吐出来多少。他们怎么害得这片地绝收,我就让他们这辈子把牢底坐穿!”
……
走出窝棚时,雨又开始下了。
冰冷的雨水打在脸上,却浇不灭方志新心中的怒火。
“方厅,接下来怎么办?”老周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种子袋,问道,“有了这东西,再加上那个账本,王振海就是有十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但是我们得把东西送出去。”
方志新看着远处村道上闪烁的车灯。马德胜的人还在搜捕他们。
“回省城的路肯定被封了。高速口、国道口,现在估计全是他们的眼线。”
方志新拿过小赵手里的地图,目光在上面搜索着。
“不能硬闯。现在的襄南就是个高压锅,王振海已经疯了,我们要是硬闯,他真敢制造车祸灭口。”
“那去哪?”
“去市里。”
方志新指着地图上市委大院的位置。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我们去找一个人。”
“谁?”
“襄南市纪委书记,周素梅。”
方志新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来之前我看过资料。整个襄南市委班子,只有她是被王振海长期排挤、架空的。她是易学习式的老干部,原则性极强。”
“而且,据‘天网’分析,这几年关于王振海的匿名举报信,虽然每次都被截留,但发信的IP地址,有好几次都出现在市纪委大楼附近。”
“如果说襄南这铁桶里还有一丝缝隙,那就是她。”
“小赵,把车牌卸了,换上那个。”方志新指了指后备箱角落里一副备用的襄南本地车牌。
“我们杀个回马枪。进城!”
黑色的桑塔纳再次启动,像一只在暗夜中潜行的猎豹,带着足以炸翻整个襄南官场的证据,向着灯火通明的市区疾驰而去。
而在他们身后,那片绝收的麦田在风雨中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控诉着这盛世下的罪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