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0章 铁蹄踏晨雾 炮火烧山河

这是赤裸裸的挑衅,是对日军尊严最残忍、最彻底的践踏,是刻在整个234联队骨血里的羞辱。

时至今日,只要回想那一幕场景,高桥三郎的牙龈就阵阵发酸发疼,牙关死死咬合,口腔内壁被牙齿磨破,渗出淡淡的血腥白沫,心底的恨意如同毒虫啃噬、烈火灼烧,日夜不休、无药可解。

他立在露台之上,死死盯着雾中南岸,胸腔怒火积攒到极致,只待一声令下,便要焚烧整片山河、屠戮所有敌军。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惊天炮响,骤然撕裂凌晨最后的死寂!

彼时天际方才透出一丝极淡的鱼肚白,微弱的天光被厚重雾霭死死阻隔,根本无法穿透层层迷雾,大地依旧沉陷在昏暗阴沉之中。

北岸日军阵地,早已列阵待命的三十六门重炮骤然发力,彻底扯开了沉寂许久的喉咙!

九七式迫击炮、十一年式步兵炮整齐轰鸣,黝黑的炮口接连喷吐出硕大耀眼的橘红色火舌,火光骤然亮起,瞬间照亮了炮手们麻木狰狞、沾满尘土的面孔。

一颗颗沉甸甸的炮弹脱膛而出,裹挟着火药爆炸的炽热气流,带着刺破苍穹的尖锐呼啸,

穿透层层厚重晨雾,如同一群复仇的凶戾黄蜂,黑压压、密麻麻地朝着新墙河南岸滩涂阵地俯冲而去!

转瞬之间,南岸前沿彻底被漫天火光与滚滚硝烟吞没!

密集的爆炸点接连炸开,无数土黄色的浓烟柱拔地而起,直冲天际,层层堆叠、遮天蔽日。

厚重的泥土被炮弹的巨大力道狠狠掀起,腾空数丈,再如同狂风暴雨般重重砸落,肆虐整片滩涂战壕。

断裂的枯枝、炸裂的碎石、纷飞的木屑、破碎的战壕土块,在爆炸气浪的裹挟下,在空中疯狂穿梭飞舞,每一块碎屑都带着致命的冲击力,足以轻易洞穿皮肉、击碎骨骼。

川军辛苦修筑的前沿战壕胸墙,在一轮又一轮的饱和炮火轰击下,根本不堪一击。

泥土墙体被反复撕扯、炸裂、坍塌,像被饿狼疯狂啃噬过的酥软饼干,簌簌剥落、层层垮塌,彻底损毁,只余下满目狼藉的焦黑沟壑。

连绵不绝的炮声震得百里山河剧烈震颤,大地持续颠簸、微微颤抖,连数里之外、深埋山腹的防空洞穴,都无法隔绝这狂暴的威力。

坚固的岩层顶部不断震动,细碎的沙砾、尘土簌簌脱落,顺着岩壁缓缓滑落,钻进士兵们的衣领、发间、衣襟缝隙,带来一阵阵冰凉刺痒的触感。

昏暗的防空洞内,光线微弱、气氛压抑。

一众川军将士紧紧攥着手中枪械,有人死死捂住耳朵,耳膜被轰鸣炮声震得嗡嗡作响、阵阵发疼。

即便隔绝在外,依旧能感受到每一次爆炸带来的剧烈震动,心口随之一颤一颤。

紧张的冷汗层层渗出,布满额头脊背,顺着年轻的脸颊缓缓滑落,滴在粗糙的粗布衣襟上,晕开一小片深色水渍。

“狗日的小鬼子,这是彻底急红眼了。”

连长胡连山抬手,用沾满尘土的袖口胡乱抹了一把脸,擦去脸上的灰尘与薄汗,眉眼之间满是冷冽的沉凝。

防空洞入口悬挂的厚重粗布门帘,被外面一波波狂暴的爆炸冲击波掀得剧烈翻飞、猎猎作响,布面紧绷拉扯,仿佛下一秒就会被硬生生撕裂、撕碎。

门帘开合的缝隙之间,能隐约窥见外界的天地——

整片天空早已被炮火硝烟染成浑浊的灰黑色,雾、烟、尘混杂在一起,混沌一片,遮天蔽日,不见天日,满目皆是毁灭般的荒芜与惨烈。

小主,

所有人都面色紧绷、凝神戒备,唯独一旁的陈老道,神色淡然、从容自若,不见半分慌乱。

昏暗的光影下,他正垂着眸子,慢条斯理、不紧不慢地用柔韧结实的山野草绳,一圈圈仔细捆扎着粗竹筒。

竹筒内部,满满当当塞满了连夜手工研磨、细腻干燥的干辣椒粉与生石灰粉末,是他们特制的山林御敌、暗夜袭扰的利器。

他指尖动作沉稳娴熟、不急不缓,神情松弛,仿佛外界震天动地的炮火轰鸣,不过是寻常风雨雷鸣,丝毫扰不乱他的心神。

“急了,是真彻底急了。”

陈老道缓缓开口,声音低沉平稳,带着看透战局的笃定从容,嘴角甚至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冽笑意。

“一夜偷袭,折兵损将、丢尽颜面、毁尽补给,打疼、打怕、打羞了。

越是这般疯狂倾泻炮火、盲目泄愤,越能说明他们心底虚、阵脚乱、没底气。”

日军的饱和炮击,整整持续了三个时辰。

从凌晨昏暗,一直轰炸到日头缓缓攀升,爬到东边山峦的树梢之上。

金色的日光勉强穿透层层厚重的硝烟浓雾,斑驳洒落,稍稍驱散了几分暗沉的雾色。

此时再看南岸滩涂前沿阵地,早已彻底被炸得面目全非、山河改貌。

整片平缓坡地被炮火反复翻耕,土地焦黑发硬,密密麻麻的弹坑交错纵横、深浅不一,坑底积满泥水与碎土。

曾经的战壕、掩体、工事尽数夷为平地,连片的林木尽数炸裂断裂、倒伏在地,满地残枝碎叶、土石残骸,满目疮痍,再也找不出一块完整的土坡、一段完好的工事。

终于,日军密集的炮弹攻势渐渐稀疏、放缓,最后彻底归于沉寂。

漫天硝烟依旧飘荡不散,只是那狂暴毁灭的杀伐动静,彻底停歇。

了望碉堡最高处,高桥三郎挺直身躯,双手稳稳举着修复好的望远镜,居高临下、死死俯瞰着南岸那片被炸成废墟焦土的阵地。

镜头之中,大地荒芜死寂、满目狼藉,炮火肆虐过后,一派寸草不生的毁灭景象。

他紧绷多日的嘴角,终于缓缓勾起一抹冰冷又得意的弧度。

在他预想之中,这般无差别的饱和炮火覆盖,足以掩埋所有隐匿的川军,炸碎一切抵抗力量,南岸必定尸横遍野、死伤惨重。

可这抹笑意还未完全绽开,便骤然僵硬、彻底凝固在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