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起沈惊鸿那双深邃如海、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在他面前,她就像一个透明人,所有的伪装和秘密都摇摇欲坠。
她该怎么办?
继续隐瞒?可凤凰胸针与沈家的关联,已经让她的秘密处在了暴露的边缘。沈惊鸿的耐心,恐怕不是无限的。
坦诚一切?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被更深的恐惧压了下去。那后果,她无法预料,也无法承担。
这一刻,林薇感到前所未有的孤独。在这个完全陌生的时空里,她背负着天大的秘密,无人可以倾诉,无人可以依靠。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那轮清冷的月亮。古今同一轮月,却照着她这个身不由己的异世魂。
必须冷静下来。她对自己说。恐慌解决不了任何问题。
她深呼吸了几次,强迫自己混乱的大脑恢复思考。
首先,沈惊鸿透露这个信息,主要目的还是试探。他并没有立刻采取更激烈的行动,说明他还在观察,或者说,她目前展现出的“价值”(比如在华懋饭店的行动)让他愿意暂时维持现状。
其次,凤凰胸针是沈家祖传之物这个消息,对她而言,既是危机,也或许是……一个契机?一个更深入了解这枚胸针、甚至可能找到回归线索的契机?毕竟,沈家作为原主,或许会留下一些相关的记载或传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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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也是最重要的,她必须尽快提升自己在沈惊鸿眼中的“价值”,让他觉得留下她、甚至在一定程度上“信任”她,是利大于弊的。只有这样,她才能获得更多的喘息空间和主动权。
想通了这些,林薇的心稍稍安定了一些。恐惧依然存在,但一种破釜沉舟的决心,也开始在心底滋生。
她不能坐以待毙。
接下来的几天,林薇表现得异常平静。她依旧每日看书、学习礼仪、整理分析陈峰送来的文件,仿佛那晚的惊天消息从未听闻。
只是,她阅读的范围,开始有意识地偏向历史、民俗,尤其是关于上海本地世家大族渊源和一些带有神秘色彩的传说轶事。她希望能从中找到一丝半缕与凤凰胸针、与沈家曾祖母相关的信息。
沈惊鸿那边,也似乎恢复了常态。他没有再提及胸针的事,偶尔会打电话来,语气平淡地询问她的起居,或者告知她需要陪同出席的某个社交活动。两人都默契地维持着表面上的平静,但彼此都清楚,那平静的水面下,暗流愈发汹涌。
这天,陈峰送来的文件中,夹杂了一份关于近期金融市场异常波动的分析报告。报告指出,有几股来历不明的国际游资,正在有针对性地做空几家与民生密切相关的华资企业,导致市场出现恐慌情绪。
林薇敏锐地察觉到,这几家被做空的企业,或多或少都与之前文件中提及的、面临日资收购压力的华资纱厂有业务关联,或者其本身也属于容易被外部资本狙击的类型。
这绝不是简单的市场行为!这更像是一场有预谋的、配合产业蚕食的金融攻击!
她立刻联想到秦宏远在家宴上的提醒——“山口商社最近动作很大,不仅在收购工厂,还在疏通一些……关节。”
疏通关节?是否也包括了金融领域的兴风作浪?
林薇立刻拿出纸笔,将报告中提到的被做空企业、异常资金流向的时间点,与之前记录的“特种矿石”运输、纱厂受压、码头“意外”等事件的时间线进行交叉比对。
一个更加清晰的脉络逐渐浮现出来。
这似乎是一张多方配合、立体推进的掠夺之网:通过“意外”和底层骚动制造经营困难(黑三这样的角色),利用金融手段打压股价、制造恐慌(国际游资),同时以“友好”姿态提出收购或提供高利贷(山口商社等日资背景机构),最终达到控制战略产业、掠夺资源的目的。而那所谓的“特种矿石”运输,很可能就是为更庞大的战略计划服务的组成部分。
想通了这一层,林薇感到一阵心惊。日本对华的经济侵略和战争准备,远比教科书上描述的更加细致、更加猖獗!
她将自己的发现和分析,仔细地整理成一份简洁明了的报告,没有加入任何主观猜测,只是罗列事实和数据关联。她知道,沈惊鸿需要的不是她的“直觉”,而是扎实的逻辑和证据。
傍晚,沈惊鸿出乎意料地来到了公寓。
他似乎是刚从某个正式场合过来,穿着一身极为考究的黑色燕尾服,领结一丝不苟,身上带着淡淡的酒气和雪茄味,更添几分成熟男人的魅力和……距离感。
他看到林薇放在书桌上、墨迹未干的分析报告,拿起来,快速翻阅着。
林薇站在一旁,心中有些忐忑。她不知道自己的分析是否准确,是否会显得班门弄斧。
沈惊鸿看得很仔细,眉头微微蹙起。良久,他放下报告,抬眼看她,目光锐利:“这份关联分析,是你独立完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