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完美治疗术

萝瑟茉的动作骤然顿住,稍稍遮掩了一下“不详的痕迹”,又迅速调整了一下紊乱的呼吸,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不泄露一丝虚弱:“请进。”

门外的是爱莲,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困惑和一丝紧张:“老师,图书馆外……有访客求见。对方自称……好像是……来自魔界的‘魔镜’?”

萝瑟茉本就因身体不适而微微蹙起的秀眉,此刻拧得更紧了。魔界?魔镜?这组合听起来简直像是从某个给幼童讲述的、逻辑粗糙的故事里直接蹦出来的拙劣玩笑,带着一股浓浓的不协调与荒诞感。

“什么样的访客?具体形貌?说明了来意吗?” 她追问。当下局势晦暗不明,任何不明来路的访客,都值得打起十二分精神应对。

“是一面……会说话的镜子,先生——虽然爱莲总觉得好像见过……” 爱莲斟酌着用词,语气也透着不确定,“有精美的边框,看起来像是某种古老的工艺,背后还长着一对……唔,白色的,有点像天使羽翼的装饰物。它飘在空中,声音直接从镜面传出,说……”

爱莲立刻打开记录着什么的本子:“说它能映照并评判世间一切女性的容貌,能准确无误地指出谁才是天底下最美丽的女人,它想以此能力为您效劳。”

魔镜?评判美貌?效劳?萝瑟茉脑中飞速闪过一连串疑问。是某种新型的间谍装置?还是某个势力别有用心的试探工具?亦或,纯粹是某个闲极无聊的魔界生物一时兴起的恶作剧?无论哪一种可能,在这种自身状态极差、外界暗流涌动的时刻找上门来,都绝非吉兆,只可能带来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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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强压下喉咙里又泛起的一丝痒意,用略显冷淡的语气吩咐:“爱莲,告诉它,伏瓦鲁图书馆是知识汇聚与研究之所,不接待来路不明、目的暧昧的访客,更无兴趣参与任何关于容貌评判的无聊游戏。如果是单纯的骚扰,就请离开。如果它有任何过激或试图强闯的举动……你们知道标准应对程序。”

“是,老师。” 爱莲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房门。

萝瑟茉重新坐回椅子上。(但愿只是个小插曲,一个无伤大雅的误会……)她疲惫地想着。

然而,没过多久,爱莲去而复返,脸上的表情比之前更加丰富多彩。

“萝瑟茉老师……那个‘魔镜’……它没离开。它见我们明确拒绝它进入,也不理会它的‘效忠宣言’,就……就跟我们直接搭上话了。”

“搭话?具体说了什么?” 萝瑟茉的预感越来越不妙。

“镜子先生……用那种特别浮夸、充满诱惑力的腔调说:‘哦~我亲爱的、被埋没在这古老书堆中的小姐们!既然那顽固的馆长不愿见识我的伟力,那么,作为对你们坚守在此的奖赏,我‘神镜’或许可以破例,先为你们施展一次我的魔力!让我这能洞悉一切真实与美好的镜面,来照一照你,看看你是否拥有那被世俗所忽略的、足以惊动寰宇的绝世容颜!’”

“然后呢?……” 萝瑟茉几乎能猜到结果。

“大家……一开始是警惕的,但那镜子说得天花乱坠,又保证绝对无害,只是‘看一眼’,加上它外形确实奇特,就……有人真的站到了那镜子面前,让它‘照’了。”

(……果然。)萝瑟茉无声地叹了口气。

“然后,” 爱莲努力回忆,“那镜子上上下下、左左右右,‘照’了足足有半分钟,最宣布道:‘嗯……魔力波动尚属平稳,五官排列组合也勉强符合基础美学比例,气质嘛……沾染太多故纸堆的陈旧气息。但是呢!’它特意加重了语气,‘距离唯有神绮大人所能定义的、足以令星辰黯淡、让百花羞惭的‘至美’,还差着如同魔界到月球那般遥远的距离!综合评价嘛——平庸中带着点书呆子气,距离‘丑’仅有一线之隔!下一个!’”

“……”

“然后大家就气得和它打起来了。” 爱莲总结道,“那面魔镜……还是神镜……飞得很灵活,还会发射一些没什么威力但很烦人的小光束干扰,但最后还是被连环束缚藤蔓给缠住了。它被捆得结结实实的时候还在嚷嚷,说它是魔界至宝‘神镜’,拥有无上威能,我们如此粗暴对待,是亵渎,它一定会回去禀报神绮大人,带着真正的‘大军’回来讨个说法……然后趁大家气呼呼地准备把它封进箱子时,它不知用了什么法子,镜框上的翅膀猛地爆出一团强光,挣脱了束缚,然后‘嗖’地一下就飞没影了。”

萝瑟茉听完这堪称闹剧的汇报,只觉得一阵深切的无力感和荒谬感涌上心头。这到底是一场极其低劣、品味堪忧的恶作剧,还是某种更深层次、更难以理解的试探或前奏?她感觉原本就不佳的精神状态更糟糕了。

(罢了,只要它不再来纠缠,随它去吧。)

仅仅平静了几日,新的“访客”再次叩响了诺蕾姬居所那并不时常迎接客人的大门。这次是一位自称“露易兹”的魔界居民,看起来是一位真实年纪难以判断、衣着风格随意中透着点休闲感的女性,脸上带着一种介于真实喜悦和“公事公办”之间的奇特表情。

“露易兹?魔界来的?她具体说了什么来意?”

“她说……她是代表魔界,带着‘诚挚的友谊’与‘有趣的提议’,前来邀请老师您前往魔界一叙。” 爱莲的声音也带着困惑,显然觉得这说法空泛得可疑。

(邀请?又是邀请?)萝瑟茉的警觉心瞬间拉满:“什么理由?总得有个具体的名目。”

“她说……她和之前那个来捣乱的……呜……‘破镜子’‘绝对没有任何关系,纯粹是巧合’,还强调了好几次,哪怕我们根本还没提及那件事……然后,她说想邀请您去魔界参与一场……嗯……好像是‘魔界锦绣花卉鉴赏暨下午茶交流会’?说是魔界新培育了许多神奇花卉,想请您一同品鉴。”

“……” 萝瑟茉沉默。这个理由听起来像是临时编造的社交活动,依旧古怪。

“不过露易兹小姐很快又改口了,补充说明,” 爱莲的声音更困惑了,“她说差点忘了,其实主要原因是,经过魔界幸运事务部的核对,发现老师您在很多很多年前,一次偶然的访问中,似乎购买过一张魔界发行的‘亿万年一度幸运大抽奖’彩券。而那张彩券,恰好中了头奖!奖品丰厚得无法直接送达,必须由中奖者本人亲自前往魔界领奖处,在特定仪式下领取,而且……‘过期不候哦’?”

萝瑟茉:“……”

这已经不是用“拙劣”可以形容的谎言了,简直是赤裸裸的、毫不走心的敷衍,甚至带着点嘲讽意味。对方到底意欲何为?是真有什么图谋必须将她引去魔界,还是纯粹觉得这样戏弄她很有趣?萝瑟茉完全无法揣测其真实意图。但越是这种看似毫无逻辑、行为跳脱的“邀请”,越让她感到一种潜藏的危险。对方身上或许没有散发明显的敌意或恶意伪装的气息,但她本能地抗拒,总觉得一旦顺着对方的节奏走,一定会发生某些她绝对不想面对、甚至可能完全失控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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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说我近日研究进入关键阶段,身体亦感不适,实在不便离开图书馆,更无法赴约。以礼相待,奉上清茶点心,然后……送客吧。” 萝瑟茉用尽力气,维持着语调的平稳吩咐道。

“是。”

据说,那位名叫露易兹的魔界来客听到婉拒后,并未流露出失望或坚持,反而像是松了口气,表情变得轻松了些,仿佛完成了某项不得不做的任务。她礼貌地喝了口茶,尝了块点心,客气地称赞了几句图书馆的环境,然后便起身告辞,走得干脆利落,毫无留恋。

萝瑟茉心中的不安却非但没有消散,反而不断扩散、加深。这接二连三的、明显不对劲的魔界来访,绝非偶然。它们背后必定有一条统一的、她尚未看清的线在牵引。难道是魔界内部发生了某种变故,需要用到她?或者……这与星暝有关?

没等她从这纷乱的思绪中理出头绪,更令她感到压力与严肃的事件,接踵而至。

几天后,梦子——魔界的女仆长——亲自造访伏瓦鲁图书馆。

在图书馆内一间专门用于接待重要访客的静谧小厅里,梦子没有过多的寒暄,开门见山:“萝瑟茉小姐,首先,请允许我代表魔界,为前两次不甚得体、可能造成困扰的‘邀请尝试’,向您致以诚挚的歉意。那确实是出于一些……特殊的、暂时无法向您详细说明的原因。我此次奉神绮大人之命亲自前来,是有非常重要且紧急的事项,需要与您当面商议,而商议的地点,必须在魔界。”

她稍作停顿,目光注视着萝瑟茉,继续说道:“此事,直接关系到您自身的健康状况,以及一些更深层的、或许连您自己也未曾完全察觉或正视的问题。神绮大人感知到了一些……令人忧虑的迹象。”

萝瑟茉的心,直直地沉了下去,落入一片冰凉的深渊。梦子亲自出面,用如此正式、严肃却含糊其辞的理由,点破了“健康”这个她极力掩饰的致命要害……这几乎彻底证实了她最坏的猜想。星暝果然和魔界,和神绮,说了什么!而且,从梦子凝重而坚决的态度来看,这件事的严重性,恐怕远超她的想象,并且……魔界方面似乎不打算接受“不”这个答案。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指,不由自主地微微收紧。身体深处传来的、无时无刻不在提醒她生命与魔力正在流逝的隐痛与虚弱感,此刻变得格外清晰。拒绝?以什么立场?说自己很好,无需关心?梦子显然已经掌握了某些证据或感知到了异常。强行拒绝,恐怕会引来更直接、更不容抗拒的“措施”。

漫长的沉默在小厅中蔓延。萝瑟茉能感觉到梦子沉静而耐心的目光,那目光能穿透她强装镇定的外表,看到她内里千疮百孔的虚弱与不堪一击的挣扎。

“……我明白了。” 终于,萝瑟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再次翻涌的腥甜与痒意,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冷静,甚至带上了一丝属于图书馆长的疏离与克制:“感谢魔界之主的关切,以及梦子小姐不辞辛劳亲自前来告知。我会……尽快调整安排,抽时间,亲自前往魔界拜访。”

梦子深深地看了她一眼,目光复杂,包含歉疚,又隐含着某种坚持。她微微颔首,礼仪完美:“期待您的到来。魔界之门,随时为您而开。” 说完,她便不再多言,礼貌而利落地告辞离去。

梦子离开后,萝瑟茉独自一人在那间静谧得过分的小厅里坐了许久。她实在想不出那所谓的“非常重要且紧急的事项”究竟是什么,但直觉如同冰冷的手指,不断在她心上划过——那多半不是一次轻松愉快的茶叙,也不会是什么真正值得期待的“好事”。

(治疗?强制性的、可能危险的治疗?还是说……更糟的,某种形式的“隔离”或“观察”?)无数糟糕的可能性在她脑海中翻腾。(是因为我身上的“问题”,已经严重到可能产生不可控的影响?还是星暝那个笨蛋,答应了魔界什么条件,换取对我的……“处理”?)

去,还是不去?

责任感的驱使(或许魔界真有什么她不知道的、关于她的重要信息?)、对星暝意图的好奇与隐隐担忧(他到底做了什么?)、以及连她自己都不想象的、对“可能存在的转机”的微弱希冀(尽管她理智上早已不抱希望),最终压倒了内心对未知的恐惧和对强制干预的本能抗拒。她决定赴约。

但去之前,她做了自认为尽可能周全的准备——不仅仅是换上了一身面料特殊、内织了多层符文与基础防护魔法的深紫色旅行长袍,更在出发前的冥想中,花费了相当大的心力,在心中反复默诵并进行了浅层固化。她构筑的不是攻击性法术,而是数个强效的、专门针对各类精神控制、意识干扰、昏睡、麻痹、以及强力束缚魔法的反制与触发式护盾咒语。这些咒语如同无形的、紧贴着她的无形的刺猬盔甲,一旦感觉到特定类型的魔法侵袭,便会自动触发不同程度的抵抗、偏转或警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