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良轻轻叹了口气,指向绢帛上的另一个名字:“沛公,再看这里,韩信……此人先前在项梁处不过一持戟郎,投奔赵政不过数月,如今竟已能独领一军,夜袭破城,可见赵政用人,不拘一格,且此人确有非凡之能。”
刘邦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在原地转了两圈:“我说子房,这赵政……他到底想干什么?当初在沛县,推我当这个沛公,自己躲在后面。项梁在时,他跑去送粮送钱,混了个脸熟。项梁一死,他扭头就抱上了怀王和宋义的大腿,摇身一变成了都督!这砀郡,咱们当初西进的时候也路过,硬骨头都没啃,他倒好,悄没声息地就吞下去了!这小子,滑不溜秋,比他娘泥鳅还精!”
张良看着刘邦那如同热锅上蚂蚁的样子,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似有一丝无奈的笑意,但很快便恢复了平静。他缓声道:“沛公,慎言。赵军师此举,于法理上,有怀王诏命;于情理上,安定地方,亦无可指摘。只是……”
“只是什么?”刘邦停下脚步,盯着张良。
“只是其志恐非仅在一城一地。”张良目光深邃,“东据大海,北控砀郡,南联彭城(虽是与宋义虚与委蛇),西边……若我等西进不利,或与项羽纠缠过久,待他消化了砀郡,根基深厚……沛公,届时这天下,鹿死谁手,犹未可知啊。”
这番话如同冷水浇头,让刘邦瞬间冷静了下来,一股寒意从心底升起。他不再转圈,而是眯起了眼睛,那里面闪烁着市井之徒的精明与枭雄的警惕。他回想起赵政平日里那副沉静得近乎冷漠的样子,想起他那些看似随意却总能切中要害的只言片语……原来,那平静的水面下,藏着如此深的漩涡。
“娘的……”刘邦低声骂了一句,这次少了些浮躁,多了些狠厉,“老子在前面跟秦军拼死拼活,他在后面摘桃子,圈地盘……这买卖,做得比老子还精!”
他看向张良,语气变得认真起来:“子房,那你说,咱们现在该怎么办?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坐大吧?”
张良沉吟片刻:“眼下,我等首要之敌,仍是秦军,是尽快入关。与赵政,不宜直接冲突,亦不可不防。当务之急,是加强我军自身。其一,西进速度需再加快,抢在所有人之前入关中,占取大义名分与秦之府库。其二,我军情报,需更加灵通。”他特意加重了语气,“不仅要探听秦军动向,对于沛县,对于赵政、韩信,乃至他们麾下主要将领的动向,也要多加留意。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刘邦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嗯……有道理。咱们的‘耳朵’和‘眼睛’,是得再伸长点,再擦亮点儿。”他忽然咧嘴一笑,带着点自嘲,“别到时候咱们在前面打生打死,老家被人端了都不知道,那才真是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