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里说她一切都好,卫待她很是体贴,公公卫老将军也慈和。”迎春缓缓说道,“她嫁过去这三年,日子过得倒也舒心畅快。”
黛玉松了口气:“那便好,云丫头那个开朗性子,就该这般顺遂才好。”
然而迎春的眉头却微微蹙起:“但是,云丫头在信里也提了件烦心事,如今卫家正因为此事颇有些暗潮涌动。”
“哦?是什么事?”黛玉坐直了些身子,巧姐儿也好奇地望过来。
迎春压低了声音:“你们可知,卫老将军的原配夫人,也就是若兰公子的生母,早在云丫头过门前就已病逝了。”
黛玉点头:“这我略有耳闻。”
“卫将军有一位跟了多年的姨娘,是庶子卫若竹的生母。”迎春继续道,“如今这位竹公子在军中表现颇佳,很得卫老将军看重。年前似乎立了些功劳,听说又要升迁了。”
巧姐儿眨眨眼:“这是好事呀?”
“问题就出在这里。”迎春叹了口气,“若竹公子出息了,他生母的位份便显得尴尬起来。卫家如今没有正头夫人,中馈之事原是云丫头在打理,但终究名不正言不顺。府里便有人提议,不如将竹公子的生母提为正室,一来全了将军身边有人的体面,二来也匹配得上庶子如今的出息。”
黛玉立刻明白了其中的关窍,轻声道:“这……若真如此,云丫头上面岂不凭空多了一位婆婆?”
“正是如此。”迎春忧心忡忡,“云丫头如今之所以过得舒心,很大程度是因为上没有正经婆婆压制,丈夫疼爱,公公明理。若那位姨娘被扶正,便是名正言顺的继室夫人,云丫头作为儿媳,晨昏定省、立规矩一样都少不了。那位姨娘有了身份,若再存些私心,为自己的亲生儿子打算……云丫头的日子恐怕就没现在这么自在了。”
暖阁里一时安静下来,只听得婠婠咿呀学语的声音。
黛玉沉吟片刻,问道:“卫老将军是什么意思?”
“云丫头信里说,将军似乎也在犹豫。”迎春道,“一方面,卫将军确实看重若竹这个儿子,也觉得亏待其生母多年;但另一方面,他又顾虑若兰和云丫头的感受,毕竟若兰是嫡子,云丫头是嫡媳。而且骤然扶正一位姨娘,于门风上也未必好看。所以这事目前还悬着,但府中议论纷纷,已是暗流涌动。”
巧姐儿听得入神,忍不住插嘴:“那云表姑自己怎么办?”
迎春摇摇头:“云丫头信里只是略提了提,并未多言,想来她虽豁达,但身处其中,也难免烦忧。她那样的性子,最不耐烦这些内宅争斗,可若真有了婆婆,只怕也由不得她了。”
黛玉轻叹一声:“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原以为云丫头跳出了史家的桎梏,觅得良缘,能一直这般洒脱下去。没想到……”
三人都有些沉默,为远在卫家的史湘云担起心来。原先只知她婚后美满,却不知这份美满之下,也潜藏着变数。
“但愿卫老将军能有个两全其美的法子。”迎春最后轻声道。
黛玉点了点头,目光望向窗外,心中却蒙上了一层淡淡的阴影。
她不由得想起自家三妹妹探春在王府的处境,又想到湘云可能面临的麻烦,深深感到女子即便嫁得如意郎君,在这深宅大院中也有诸多不易。
这时,婠婠摇摇晃晃地走到黛玉身边,伸出小手好奇地指着她隆起的肚子,仰着小脸天真地喊着:“弟弟!弟弟!”
黛玉闻言,心中微微一动。常听老人言,孩童眼净,能窥见一些大人看不到的东西。她看着婠婠那纯真无邪的神情,一个念头悄然萌生:莫非这肚子里,当真是两个男孩儿?
她莞尔一笑,轻轻握住婠婠柔软的小手,心中漾开些许期盼。
若真能如愿为怀瑾诞下麟儿,既是周家之喜,也能告慰父亲林如海在天之灵,让林家的书香门第有后,便是两全其美了。
她暗自祈祷:“求老天保佑,若能得一双孩儿,延续周、林两家的血脉,便是最大的福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