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急了,一把撕下自己袖口的补丁,又从驴鼻孔里抠了点血当墨,在冥钞背面画了个章模子。嘴里念叨着谁也听不懂的口诀,手指翻飞,纸片自动折叠,最后腾空一转,啪地一声,盖在他自己手心。
一个红印子。
“《阴间劳动合同》!”他喘着气宣布,“我用祖传残谱第19变改良的,签了就生效,违者魂飞魄散!”
纸兵们集体前倾。
胖娃娃眯眼:“写上条款。”
林守拙抹了把汗:“服役百年,换阳寿十年,由陈三槐担保烧纸续命。每月十五,王寡妇山歌团来慰问演出,唱《十八相送》《孟姜女哭长城》,不唱《探清水河》——她只会前两句。”
纸兵们又开始嘀咕。
“投胎优先权呢?”
“没有。”
“五险一金呢?”
“金没有,险……我给你们加个‘防焚化炉意外险’,保你们不被当成废纸烧了。”
“年假呢?”
“每年清明放假一天,限省内游。”
胖娃娃低头看合同,又抬头看陈三槐:“你拿什么担保?你左眼还在闪债务余额,右眼泪水没干透,你自己都活在催债单上。”
陈三槐没说话。他把桃符从怀里掏出来,按在铃上,轻轻敲了三下。
铛。
一声轻响。
三百个纸兵体内同时传来嗡鸣,像是有根线从他们脊梁骨穿过去,猛地绷紧。他们的眼睛开始泛红,眼眶里浮出细密血丝,和桃符裂口的血迹一模一样。
胖娃娃低头看自己掌心。
一个“陈”字,缓缓浮现,像是被烫出来的。
他抬头,声音低了八度:“血脉可验……但你得先证明——你是真祖孙。”
陈三槐愣住。
“你说什么?”
“你师父传你槐木符,你太爷爷在养老院改功德簿,你祖宗三百年前押了兵马俑。”胖娃娃盯着他,“可你从来没叫过一声祖宗。你数铜钱时用指甲磕桌角,那是陈家祖传的算账暗号。你算盘珠子能弹上房顶,那是你太爷爷年轻时在阴库当账房练的。”
小主,
他顿了顿。
“但你从没提过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