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早那句“我该回去了”说得很轻,带着一种梦醒后的恍惚和挥之不去的倦意。她用手撑着膝盖,有些吃力地站起身,动作间透露出身体透支后的绵软。
林眠也跟着站了起来,他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远处一棵叶子快要掉光的梧桐树上,仿佛在研究它的枝桠走向。
两人之间再次被沉默填满,但这次的沉默不再紧绷,反而流淌着一种经过深夜危机和清晨交谈后,难以言喻的微妙缓和。
苏早整理了一下被风吹得有些乱的外套和头发,试图重新拾起一些平日里惯有的仪态,但那眼底的疲惫和微微佝偻的肩膀,却暴露了这只是徒劳。她转向林眠,想说句告别的话,比如“谢谢你的夜宵”或者“今天麻烦你了”,但话到嘴边,又觉得这些客套词在此刻显得格外苍白和疏远。
就在她斟酌词句的短暂间隙,林眠忽然开口了。他的声音依旧平稳,没什么起伏,但说出的话却让苏早瞬间愣在了原地。
他看着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她说道:
“下次再睡不着……”
他顿了顿,似乎在组织语言,然后才继续用一种陈述事实般的语气,说出了后半句:
“……可以给我打电话。”
苏早彻底怔住了,眼睛微微睁大,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林眠线条冷淡的侧脸。给她打电话?在睡不着的时候?这……这算是什么提议?
还没等她消化完这个过于突兀的邀请,林眠又补充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近乎认真的笃定:
“我念代码给你听。”
他顿了顿,似乎是为了增强说服力,又加了一句:
“比数羊管用。”
“……”
空气仿佛凝固了。
苏早脸上的表情从错愕,到茫然,再到一种极力压抑却终究没能忍住的、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极其短促的气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