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林眠反问:“苏总,您上次睡够六小时是什么时候?”

小李和赵峰交换了个眼神,收拾东西离开了。

门关上。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阳光很亮,能看见空气里的尘埃在缓慢飞舞。

林眠走到苏早对面坐下,看着她:

“现在可以说了。”

“说什么?”

“说你真正想说的。”林眠说,“刚才在会上,你说的那些,不是你的真实想法。”

苏早抬起头,眼睛里有血丝,也有一种深深的疲惫:

“那我的真实想法是什么?”

“你觉得我太急了,会把所有人都逼走。”林眠平静地说,“你觉得我应该更温和,更渐进,给大家更多时间适应。”

“难道不对吗?”苏早的声音有些发颤,“林眠,你知不知道,现在公司里有多少人怕你?他们叫你‘铁面判官’,叫你‘改革暴君’。他们说,跟着你干,要么累死,要么被逼死。”

“我知道。”林眠点头,“我还知道,说这些话的,大多是那些靠表演混日子的人。”

“但也有真心为公司好的人!”苏早突然提高音量,“技术部的王工,五十三岁了,在公司干了二十年,昨天查出高血压三级。人事部要追回他三年前的加班费,两万八,他儿子下个月结婚,正是用钱的时候!你让他怎么办?去卖血吗?”

她站起来,胸口剧烈起伏:

“还有销售部的陈姐,单亲妈妈,孩子六岁,有哮喘。她以前陪客户喝酒,是为了多挣点加班费给孩子看病。现在你要追回那些钱,她怎么办?让孩子停药吗?”

“林眠,改革不是请客吃饭,这我懂。但改革也不是不顾死活!这些人,这些活生生的人,他们不是数据,不是案例,他们是会疼、会哭、会走投无路的人!”

她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不是崩溃的哭,是压抑了太久之后的释放。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她也不擦,就那么站着,看着林眠,眼神里有愤怒,有悲伤,也有一种近乎绝望的无力感。

林眠看着她,很久没说话。

阳光照在苏早的眼泪上,折射出细碎的光。

然后,他轻声问:

“苏早,你上次睡够六小时,是什么时候?”

苏早愣住了。

“不是昨晚,也不是前天。”林眠替她回答,“是三个月前,4月12号。那天你因为急性肠胃炎去医院输液,医生给你打了镇静剂,你睡了七个小时。”

“从那天到现在,九十一天,你没有一天睡眠超过五小时。”

“你每天靠三杯咖啡撑着,抽屉里放着抗焦虑药,上周体检,医生说你甲状腺结节又长大了,建议手术。”

“但你不敢手术,因为手术要请假,而你觉得公司离不开你。”

他一字一句地说:

“苏早,你在为所有人考虑——为员工考虑,为总监考虑,为公司考虑。”

“但你有没有为自己考虑过?”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倒下了,这些人怎么办?公司怎么办?改革怎么办?”

苏早的嘴唇开始发抖。

“你以为你的牺牲很伟大,是吗?”林眠的声音更轻了,“每天少睡两小时,多处理二十份文件,多开三个会,多安抚五个焦虑的员工——你觉得这样能帮到大家。”

“但你想过没有,如果你每天多睡两小时,你的决策会更清醒,你的效率会更高,你也许能用更聪明的方法解决问题,而不是用‘拼命’这种最笨的方式。”

“更可怕的是——”他顿了顿,“你在用你的行为,告诉所有人:看,领导都这么拼,你们凭什么不拼?”

“你成了那个‘奋斗文化’最完美的代言人,而你甚至没有意识到。”

苏早跌坐回椅子上,双手捂住脸。

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很轻,但很痛。

林眠没有安慰她,只是静静地坐着。

他懂这种崩溃——不是脆弱,是看清真相后的崩溃。看清自己一直在用错误的方式“努力”,看清自己的“牺牲”可能正在伤害更多人。

过了很久,苏早的哭声渐渐平息。

她放下手,脸上泪痕狼藉,但眼睛里有种奇异的清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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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眠,”她声音沙哑,“我……我一直以为,我是在帮你。”

“我知道。”

“但我可能……一直在拖你后腿。”

“不。”林眠摇头,“你帮了我很多。没有你,我走不到今天。”

“那你为什么……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这些?”

“因为你需要自己看到。”林眠说,“我说一千遍,不如你自己崩溃一次,然后重新站起来。”

他抽了两张纸巾递过去:

“苏早,改革最难的部分,不是改变制度,不是说服别人。”

“是改变我们自己——改变那些已经深入骨髓的思维习惯,行为模式,甚至价值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