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顿了顿。
“相应的,你的薪资翻三倍。奖金另算。但条件是——”
她看着林眠的眼睛。
“别再教别人‘你的方法’。因为那不是方法,是天赋。而天赋,只会让没有天赋的人感到绝望。”
林眠接过那张纸。
纸张很轻,但上面的字很重。
他看着“独立工作模式”那六个字,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他努力想证明,高效工作、好好睡觉是一种可以推广的科学方法。
结果公司给他的回应是:不,那是你的个人玄学。我们把你供起来,给你钱,给你自由,但请你离普通人远一点——别让他们看见,人和人的差距,可以这么大。
窗外,云层彻底裂开了。
一束阳光刺破阴霾,照在湿漉漉的街道上。水洼反射着金色的光,像破碎的镜子。
林眠抬起头,看着那束光。
然后他笑了。
“苏总,”他说,“您知道吗?您刚才说的那些话,和三百年前那些说‘地球是宇宙中心’的人,一模一样。”
苏早皱眉:“什么意思?”
“他们看见太阳东升西落,就坚信太阳绕着地球转。”林眠看着手里的纸,“他们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地球绕着太阳转’这个事实——因为这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违背了他们的常识。所以他们说,哥白尼是异端,是疯子,是在传播危险的邪说。”
他抬起头,看着苏早。
“您看见我做到了别人做不到的事,就认定这是‘个人玄学’,是‘不可复制的天赋’。您不愿意相信,这可能只是因为……我比其他人,更早地接受了某种科学事实。”
“什么科学事实?”
“睡眠是生产力的一部分。”林眠说,“休息是创造力的源泉。高效工作不是靠堆砌工时,而是靠专注、方法、和清醒的大脑。这些,都是可以学习、可以训练、可以复制的。”
他顿了顿。
“但您选择不相信。因为如果相信了,就意味着您过去五年所有的拼命、所有的熬夜、所有的自我压榨……都是错的。意味着您为了成功付出的一切代价,本可以不必付出。”
苏早的脸色变了。
“所以您把我供起来。”林眠举起那张纸,“给我高薪,给我自由,然后把我隔离起来。这样,您就不用面对那个让您恐惧的问题:如果林眠是对的,那我这些年……算什么?”
办公室里,阳光终于照了进来。
金色的光斑落在地毯上,缓慢移动。
苏早站在那里,站在光与影的交界处。她的脸一半明亮,一半藏在阴影里。
她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林眠,看着这个年轻的男人,看着他说出那些她不敢想、不敢承认的话。
许久。
她转身,走到窗前,背对着林眠。
“出去吧。”她说,声音很轻,“顾问合同,下午法务部会发给你。从明天开始,你不用来办公室了。在家工作,或者……随便你去哪。有任务,我会找你。”
林眠看着她的背影。
单薄,挺拔,孤独。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只是转身,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轻轻合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苏早一个人。
她站在窗前,看着楼下的街道。雨水洗净的城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行人重新走上街头,车流开始移动,生活继续。
而她站在那里,忽然觉得累。
一种从骨头深处渗出来的累。
她想起昨晚——不,是今天凌晨三点。她对着电脑屏幕,眼前忽然模糊,不得不停下来,闭眼休息的那几分钟。
那几分钟里,她什么都没想。
只是呼吸。
只是存在。
而那种感觉……竟然有点……好。
阳光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
很久。
然后她拿起手机,打开通讯录,找到一个很久没拨过的号码。
心理医生,李医生。
预约时间:明天下午三点。
放下手机,她走到办公桌前,看着那份红色文件夹。
然后她把它推开了。
推到桌角,推到阳光照不到的地方。
她坐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
标题:“关于调整部门工作模式的初步设想”。
她敲下第一个字。
然后又删掉。
重新写:
“关于学习如何睡觉的……可行性研究。”
窗外,阳光正好。
城市在雨后的清新空气里,慢慢苏醒。
而在楼下的街道上,林眠走出大楼,抬头看了看天。
晴了。
他深吸一口气,空气里有雨水和泥土的味道。
然后他拿出手机,给小李发了条消息:
“明天开始,我不在办公室了。但小组照常运转。记住我说的三条:聚焦、深度、休息。有问题,随时找我。”
点击发送。
他收起手机,朝地铁站走去。
脚步轻快。
因为他知道,有些东西,一旦开始,就停不下来了。
就像阳光刺破乌云。
就像种子破土而出。
就像……一场温柔的传染。
谁也拦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