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早没有立刻回。
她收起手机,收拾好文件夹,起身离开会议室。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的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清脆,孤独。
走到电梯口时,她遇到了刚从另一间会议室出来的老赵。
老赵看见她,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苏总监。”
“赵工。”苏早应了一声。
两人一起等电梯。沉默了几秒,老赵忽然低声说:“苏总监,调查组……也找我谈话了。”
“问了什么?”苏早问。
“问了午休的事,问了那个bug是怎么解决的。”老赵苦笑,“我如实说了。但他们说……这是不可复制的偶然事件,不能作为工作方法推广。还让我……以后不要午休那么久。”
苏早没说话。
电梯到了,门开了。
两人走进去。电梯下行,数字跳动。
“苏总监,”老赵忽然开口,声音很轻,“您觉得……我们错了吗?”
苏早看着电梯门上倒映的自己——那个妆容精致、衣着得体、但眼神里藏着疲惫的女人。
“我不知道。”她实话实说。
电梯到达一楼。
门开了。
老赵走出去,回头看了她一眼,眼神复杂,然后转身离开了。
苏早没有立刻出去。她站在电梯里,看着外面大厅里来来往往的人。
那些人,有的行色匆匆,有的面带疲惫,有的低头刷着手机。他们中的很多人,可能正在加班,可能在应付无意义的会议,可能在为一个永远等不到的审批而焦虑。
他们中的一些人,可能听说过“睡眠法”,可能嘲笑过,也可能偷偷羡慕过。
但现在,调查组要肃清了。
要把这种“歪理邪说”清理干净。
要让一切回归“正轨”。
苏早走出电梯,走出大楼。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她眯起眼睛,站了几秒。
然后,她拿出手机,点开公司内部论坛。
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敲击,写了一篇帖子。
标题很直接:
【关于所谓“歪理邪说”的一些实话】
正文不长,但字字锋利:
“最近公司有些声音,把一些新的工作尝试污名化为‘歪理邪说’,把午休、闭目思考、效率工具等正常的工作方法,妖魔化为‘传染源’。”
“我想问:什么时候开始,让人好好休息成了罪过?让大脑有空间思考成了危险?用更聪明的方式工作成了异端?”
“那些喊着要‘肃清’的人,你们自己加班到几点?你们的团队离职率多高?你们的项目延期多久?你们除了用‘管控’和‘压力’来掩盖自己的无能,还会什么?”
“我带的团队,过去一个月,在没有增加加班的情况下,效率提升了40%,离职率为零,项目全部按时交付。我们用了工具箱,也尝试了新的思考方式。结果证明,健康的工作方式,不仅能让人活得像个人,也能把工作做得更好。”
“如果这叫‘歪理邪说’,那我宁愿一直‘歪’下去。”
“至于那些想‘肃清’的人——请便。但记住,你肃清的不是一种方法,而是人心。”
写完后,她点了发布。
然后,关掉手机,走进阳光里。
脚步很稳。
背影很直。
她不知道这篇帖子会引发什么。
但她知道,有些话,必须有人说。
有些立场,必须有人站。
即使代价很大。
即使前方是悬崖。
她也必须站在这里,说一句:
“歪理邪说,必须肃清?”
“那得先问问,什么是正,什么是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