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8章 登岸礼制翻车,萧国公的"出殡式欢迎"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迈步往舷梯上踩,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二狗倒吸一口凉气的声音。那口气吸得又长又响,像有人在用风箱抽气,抽完还带了一声嘶——,尾音拖得老长。

四叔!您先别下去!二狗的声音从后面炸出来,带着一股子压不住的惊慌,您看看那是什么阵仗!您看看!您先别迈步!末将怕您迈出去收不回来!

萧战停下脚步,脚悬在半空又收了回来。他抬头往码头方向望去——然后他沉默了。

码头上站着一整队东瀛人,从头到脚一水儿的白。白色的袍子宽宽大大,袖口被海风吹得呼啦啦翻卷;白色的头巾缠在额头上,系成一个大大的结,那个结的位置不高不低,正好在眉心正上方,看上去格外扎眼;白色的布幡一杆一杆竖着,幡面约莫三尺宽、一人多高,幡角缀着白色的布穗子,风一吹整面幡呼啦啦响成一片,跟打着一面白旗没什么两样。

白。全是白。白得像刚下过一场大雪把整个码头给埋了,白得让人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地方、下错了船、到了哪个不该到的地界。阳光照在白袍白幡上,反出一层刺目的光,白花花一片晃得人眼花缭乱。队伍整整齐齐地列成两排,肃穆得鸦雀无声,连咳嗽都没有一声。风一吹,白幡齐齐飘动,呼啦啦一片翻卷起来,像一大群白蝴蝶在拍翅膀;再一吹,又哗地落回去,整整齐齐地垂着,像一群白鹤敛翅而立。

萧战站在舷梯顶上,看了三息。五息。十息。他把那句日了狗了死死咬在牙关里,从牙缝间挤出一口长气,然后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问身后的二狗:二狗,你看这阵仗,像什么?

二狗早就在等这句话了。他往前迈了半步,把下巴搁在萧战的肩膀旁边,两只眼睛瞪得溜圆,压低嗓门用一种说秘密的腔调回道:四叔,末将怎么觉得像是谁家出殡?您看那白幡,您看那白袍子,您看他们站那姿势——就差手里捧个灵牌了。咱们老家那边出殡就是这个阵仗,白花花一片往街上一站,吹鼓手在前头嘀嘀嗒嗒地吹,后头孝子贤孙披麻戴孝,一路走一路哭。四叔您说,他们这是来接您的还是来送您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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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战沉默了三息。他的面部肌肉控制得很好,但眼角还是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他把目光从那些白幡白袍上收回来,转头问身后另一侧的比尔神父:神父,你走南闯北见多识广,你见过这种吗?这到底是什么路数?我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被穿白戴孝地迎接。

比尔神父早在二狗倒吸凉气的时候就已经凑到船舷边了。他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圆框眼镜,眯着眼朝码头上望了好一阵子,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皱着又松开、松开又皱上,表情在和之间来回切换了好几遍。最后他低声回了一句:草民在弗朗机没见过,在大夏也没见过,草民只在书上读到过,说有些偏远藩国确实有以白为尊的习俗,白颜色在他们那边代表洁净和赤诚,跟大夏的红喜事差不多的意思。但草民以为那是几百年前的老黄历了,早该没人用了……草民真没想到他们现在还用这个。

以白为尊?萧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说不上来的复杂情绪,那为什么不穿红?红不是更喜庆更吉利?大夏娶媳妇都穿红,他们这个白……白得我后脖颈发凉。你跟我说实话,神父,他们这是来接我的还是来送我走的?

比尔神父被这个问题问住了。他张了张嘴,又合上,又张了张嘴,最终只憋出一句相当谨慎的回答:根据草民的研究……理论上……是来接您的。

理论上?萧战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语气平平的,但尾音微微往上挑了一下。

二狗在旁边补了一句:四叔,末将打赌,他们等下肯定要撒纸钱。末将赌一根猪尾巴,赌两块地瓜干,赌末将这个月的月钱。末将看这架势,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要开始念经了,念完经还要绕城三圈,末将小时候参加过村里白事,流程记得清清楚楚。

萧战头也不回地扔了一句:你闭嘴。你那张嘴再不闭上,我就把你扔回船上关禁闭。下船之后管住嘴,不该说的别说,不该笑的别笑,不该指指点点的把手背到身后去。听明白没有?

二狗立刻把嘴闭得紧紧的,腮帮子都绷起来了,用力点了点头,两只手唰地背到身后,站得笔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