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修长的手指指向玉符表面——那里,几道极其细微、若不凝神细察几乎难以发现的、如同蛛网般的浅淡裂纹,正悄然蔓延。
“这些裂纹,是近期才显现的。”他的声音带着一丝沉重,“在奇兰,在实战考核中,那低沉而惧怖的侵蚀与呢喃,变得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更难以抗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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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怀真的眉头骤然锁紧,如同两座骤然压下的沉重山峦。他伸手拿起龙玺护符,指尖凝起一丝精纯浑厚的元力,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片刻后,他的脸色愈发凝重阴沉,仿佛能滴出水来。护符内里,原本磅礴浩瀚、蕴含皇道威严的龙气,此刻竟在缓缓流失。
那几道裂纹虽细微,却如同狰狞的伤口,无声地昭示着一个残酷的事实——曲焕体内那古老的诅咒,随着他年纪的增长,正以更强大的力量侵蚀着他!
他缓缓放下护符,沉默如同沉重的铅块压在每个人心头。良久,他才无意识地用指节敲击着坚硬的桌面,发出沉闷而压抑的“笃、笃”声。
“前一枚玄武护符,尚可支撑一年之期。”
曲怀真的声音低沉沙哑,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间挤出,“这枚龙玺护符,朝廷赐下未及半载,竟已显如此颓势……”
他抬起头,目光如电,扫过妻儿忧虑的脸庞:“此等护符,乃朝廷特制,以我泱泱秦东龙脉之气为核心,辅以不传秘法,专以压制我曲氏血脉诅咒而生!效力衰减若此,若非核心龙气逸散,便是秘法符文崩解……此乃动摇家族根基之大事!”
他重重叹息一声,那叹息里充满了无力与深沉的忧虑:“然朝廷恩赐,自有其严苛规程与莫测圣心,非急务所能催促。况龙玺护符,非同凡物,乃系我曲氏一族存续之命脉!贸然以效力减弱为由上书乞赐,一则恐显我曲家不知惜福,辜负皇恩;二则……必引朝堂侧目,徒增猜忌,祸福难料!太过唐突,其险甚巨!”
一时之间,厅堂内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唯有暖炉中炭火的噼啪声,单调地敲打着凝滞的空气。融融暖意再也无法驱散笼罩在曲焕心头和父亲眉宇间那浓得化不开的阴霾。护符失效的阴影,如同窗外无声飘落、越积越厚的寒雪,冰冷地覆盖下来,将团聚的暖意冻结。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母亲温婉而带着一丝希冀的声音,如同冰层下涌动的暗流,轻轻响起:“老爷,焕儿,或许……仍有一线转机。”她看向曲焕,眼神温柔却异常坚定,带着一种母亲特有的、为孩子寻找生机的执着,
“妾身近日听闻,镇南山那位遁世已久的‘岳大人’,似已结束了他长达数载的闭关静修。”
“岳大人?”曲怀真眼中骤然爆射出一缕精光,身体微微前倾,“夫人所指,可是那位名动天下、只身护我秦东河山的当世六大龙尊——岳龙尊,岳长歌大人?”
曲焕眉眼微动,“龙尊”,这是秦东人对于超阶法师的独特叫法。而那位所谓的岳长歌岳龙尊,先前则是听父亲提过此人:自小苦研金系,如今防御法术天下无双,一人即是整个秦东的万里长城。
“正是。”母亲肯定地点头,语速微快,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
“岳大人虽非朝堂中人,然其地位超然,修为通天彻地。其家族渊源更是深不可测,早年与开国先皇、乃至诸多传承万古的世家皆有渊源,对世间诸多秘闻奇术、禁忌之力,所知之深,恐无人能出其右。焕儿身负我曲家嫡系血脉,或许……可以曲万江后人之名,备足诚意厚礼,亲赴镇南山觐见。诚心求教除却朝廷所赐的龙玺护符之外,这天地间,是否还有其他压制血脉诅咒、或是……延缓其进一步侵蚀吞噬的法门?”
曲怀真陷入了长久的沉思,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冷的玉符裂纹,目光在跳动的烛火与儿子凝重的面庞间游移。厅内落针可闻,只有呼吸声清晰可辨。终于,他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猛地抬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曲焕,斩钉截铁道:
“焕儿,事不宜迟!明日一早,你便启程前往镇南山!我会安排府中最得力、最稳重的两位老管家随行护持,打点一切!”
他随即转向妻子,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夫人,速去准备。将府库中珍藏的‘斩龙剑’、‘夜星杯’与‘月明珠’取出,仔细包裹,细细封装,作为明日觐见岳大人之礼!此三物有价无市,意义非凡,或能入他法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