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走到大殿中央,在离赵破奴不过三步之遥的地方,停下。
然后,敛裾,跪倒。
“儿臣,有请。”
刘彻倏然睁眼,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落在这个新封的解忧公主身上,声音听不出喜怒。
“讲。”
“儿臣斗胆,请陛下恩准,由赵将军,护送儿臣西去。”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李广利差点笑出声来。
一个还没出阁的黄毛丫头,也敢来掺和这朝堂上的生死局?
他刚要张嘴呵斥。
刘解忧冷静而坚定的声音再次响起,压过了所有窃窃私语。
“儿臣听闻,赵将军乃冠军侯霍去病,骠骑营旧部。”
“冠军侯”三个字,如同一道惊雷,炸在死寂的殿中。
刘彻那敲击扶手的手指,骤然停住。
刘解忧抬起头,直视龙颜:“儿臣更知,冠军侯之子霍嬗郎君,自幼便由赵将军亲自教导骑射,情同父子。”
“霍嬗”二字,精准地扎进了刘彻心中最隐秘的痛处。
那是他的爱将和嫡长女,留下的唯一血脉。
是李妍那个儿子犯下的罪孽。
更是他心中永远的遗憾。
刘解忧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追忆,与一个孤女对长辈的全然依赖。
“儿臣的命,是霍嬗小郎君救的。”
“此去西域万里,前路迢迢,生死难料。若能有一位霍嬗小郎君生前所敬重的长辈护持在侧,儿臣……方能心安。”
她一字不谈国法,半句不论功过。
只讲一个字——“情”。
是一个孤女,对恩人一脉的信任,更是对故人挚友的依赖。
李广利刚刚张开的嘴,就那么僵在了那里。
他准备好的,关于“国法无情”、“军法如山”的陈词。
全被这一个柔软却又无比沉重的“情”字,堵死在了喉咙里,不上不下。
此时,廷尉江充跪行一步。
“陛下!公主仁孝,然私情岂能凌驾于国法之上?若今日为一人之情而废律,他日将士效仿,国将不国啊!”
这一下,又将皮球踢回给刘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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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子刘据立刻出列,对着御座深深一揖。
“父皇!解忧公主所言,合情合理!赵将军虽有败绩,但其忠勇,天下共知!由他护送,儿臣亦能安心!”
卫广、石德等东宫一脉的大臣,立刻反应过来,齐齐跟上:“臣等附议!”
局势,在瞬息之间,彻底逆转。
刘彻看着殿下跪着的解忧。
那双清亮而坚韧的眼睛,像极了许多年前,初入宫闱的卫子夫。
他在心中,几不可察地叹了口气。
好一个以情破局。
好一个阳谋。
可他,偏偏就需要这么一个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