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短七字掷地有声，打破整片天地的寂静。

话音落下的瞬间，沈问周身内敛的气息骤然剧变。

如果说方才的他，是隐于深山、深不见底、看似平静无波的千年寒潭，内敛所有锋芒，外人难窥深浅；那么此刻，沉寂已久的潭水冲破岸堤，化作席卷万里、即将吞噬一切阻碍的汹涌怒海，磅礴剑意自四肢百骸奔腾而出，层层叠叠向上攀升。

他缓缓闭上了双眼，隔绝外界所有目光与魔尊扑面而来的致命威压。

紧闭的眼眸之内，无数记忆碎片如走马灯飞速闪过：至尊台上，夜无情燃尽自身神魂，化作漫天莹白光点消散天际时，回眸留下的凄美浅笑；饱受魔祸折磨、绝望哀嚎的声声悲戚；蓝星故土之上，寻常街巷炊烟袅袅，万家灯火温暖安稳，平凡世人安居乐业的温柔画面；还有一路走来，陨落的人族、托付的遗愿、立下的护世之约……一幕幕悲欢离合、血泪过往尽数在心头翻涌，剔除杂念，剥离爱恨，最终所有心绪凝作一股坦荡辽阔、激荡不平的浩然之气，盘踞胸腔，与自身剑意相融归一。

五指收紧，牢牢握住剑柄，沈问迎着那足以碾碎山岳、压迫神魂的魔尊威压，不闪不避，缓步向前走去。每向前踏出一步，周身剑意便拔高一分，周遭空气嗡鸣震颤，天地灵气疯狂向他周身汇聚，原本黯淡的天光隐隐发亮。

“剑势滔滔似大江，奔流东去势难降。”

低沉而富有古韵韵律的吟诵声，自他唇间缓缓吐出。这不是修行界流传的高深法诀，不是魔族晦涩难懂的咒语，只是他作的一首诗，也是最新一剑。

诗句入耳的刹那，寒州战场上空终年被魔气盘踞、阴沉不散的厚重阴霾开始剧烈翻滚、撕裂、涌动，厚重云层向四面八方急速退散。一股苍茫浩瀚，裹挟无尽岁月沉淀、温润却磅礴的水汽凭空自天地间涌现，缠绕在沈问周身，化作淡淡白雾，白雾之内锋芒暗藏。

“翻澜卷浪吞丘壑，一往无前镇八荒。”

当最后两字从他口中缓缓吐出时，沈问骤然睁开紧闭的双眼，黑白异瞳神光暴涨，剑意攀升至顶峰。

“大河之水天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