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景珩挑眉：“继续。”

“那些收税的官，就是那条输送利益的管子。”阿箬语速加快，越说越兴奋，“只要抓住一个典型的，杀鸡儆猴，其他的人就会慌。一旦他们慌了，就会互相猜忌，谁都想把自己摘干净，或者想把锅甩给别人。这时候，他们和豪强的联盟就松动了。”

萧景珩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赞许的神色。他没想到阿箬反应这么快，而且切入点这么准。这正是他要的效果——从行政系统入手，切断豪强的保护伞。

“不错。”他点点头，“第一步，查账。不是查我们的账，是查他们的。那些贪污的证据，肯定藏在某些见不得光的地方。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东西挖出来，摆在台面上。”

阿箬嘿嘿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这难不倒我。我最擅长翻箱倒柜找秘密。不过，光靠查账还不够。那些豪强也不是吃素的，他们肯定会抱团施压。到时候，光靠我们两个人，就算有证据，也未必能扳倒他们。”

“所以需要第二步。”萧景珩接过话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挑拨离间。”

阿箬歪着头：“怎么说？”

“天下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只有永远的利益。”萧景珩走到地图前，指着上面几个标记着红圈的地主家族，“这些豪强，表面上和气生财，实际上为了多占一分田、少纳一升粮，私下里的矛盾多了去了。李家的水渠占了王家的地张家欠了赵家的债，这些都是刀子。”

他回过头，看着阿箬：“我们要做的，就是把这些刀子递给他们。不用我们自己动手，只需要递句话，放个风声，让他们以为别人要害他们。人心一旦散了，这盘棋就活了。”

阿箬听得目瞪口呆，随即眼中闪烁着狡黠的光芒。她竖起大拇指：“王爷，你这招够损啊。不过我喜欢。这就叫兵不血刃，杀人诛心。”

萧景珩被她逗乐了，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桌上的炭笔，在地图上圈圈画画。

“具体怎么操作，还得细想。”他说，“比如，我们可以故意让某个豪强‘偶然’发现另一个豪强与官府勾结的证据；或者让某个贪官‘不小心’泄露出自己准备牺牲某个豪强来保全自己的消息。总之，要让每个人都觉得，只有先下手为强，才能活下去。”

阿箬托着腮，认真听着，时不时插几句嘴：“那要是他们不信呢？”

“那就造势。”萧景珩淡淡道，“在这个地方，谣言比真相跑得快。只要我们控制好风向，哪怕是一粒沙子，也能吹成一场风暴。”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原本沉重压抑的气氛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运筹帷幄的紧张感。窗外的天色彻底暗了下来，屋内的黑暗更加浓重，但两人的眼睛里却亮起了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