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低下头,肩膀垮了下去,声音哑得像破风箱:“臣……认罪。”
“哗——”
殿内一片哗然。
有人倒吸冷气,有人低头不语,更有几位与李崇文平日走得近的大人,脸色刷地变白,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皇帝猛地一拍龙椅扶手,站起身来,怒视李崇文:“尔等身为朝臣,不思报国,竟勾结外势,污蔑清白,扰乱宫宴,成何体统!来人!革去官职,摘掉顶戴,押入刑部大牢,严审同党,不得姑息!”
侍卫立刻上前,粗暴地拽起李崇文就要往外拖。他没挣扎,也没喊冤,只是低着头,像条被抽了脊梁的狗。
直到被拖到门口,他才忽然扭头,死死盯了萧景珩一眼。
那一眼里,有恨,有惧,也有点说不清的复杂。
萧景珩没躲,反而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一勾,像是在说:**“就这?也就这点本事?”**
李崇文被拖走了。
殿内重归寂静,但气氛已然不同。
刚才还剑拔弩张的危机感,像潮水一样退去。有人松了口气,有人偷偷擦汗,更多人开始用余光打量萧景珩——这纨绔世子,今天可真是把人打脸打到地底下了。
萧景珩却没看任何人。
他微微侧身,目光穿过人群,落在角落里那个穿着月白新衣的少女身上。
阿箬一直站在那儿,双手紧攥着裙角,指甲都泛白了。她亲眼看着那场诬陷,亲眼听着那些恶毒言语,也亲眼看见萧景珩一步步把真相撕开,像剥洋葱一样,一层层逼到对方无路可退。
她的眼眶有点发热,鼻子发酸,但她忍住了,没哭。
她只是看着他。
他也看着她。
然后,他极轻地、几乎不可察觉地点了下头。
意思是:**没事了。**
她咬了咬唇,嘴角慢慢扬起,终于缓缓呼出一口长气,像是把憋了好久的闷气全吐了出来。
紧绷的肩膀松了,手也慢慢放开裙角。她低头看了眼自己空着的手心,忽然觉得,刚才要是手里有锅贴,大概都能捏碎。
现在不用了。
她抬起头,冲他笑了笑。
不是强撑的笑,也不是装出来的俏皮,就是一种——**终于踏实了**的笑。
萧景珩也笑了,眼角一弯,折扇重新打开,摇了两下,动作潇洒得不行。
皇帝这时才缓缓坐下,揉了揉眉心,语气疲惫:“今日之事,到此为止。诸卿各归其位,宴未终,不必惊扰。”
太监立刻高声宣布:“陛下有令,春熙苑宴继续——上菜!”
殿外传来脚步声,一队宫女端着热菜鱼贯而入,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有人开始低声交谈,有人举杯掩饰尴尬,刚才那场风暴,仿佛真的过去了。
萧景珩转身,正要走回原位,忽听身后传来一声轻唤:“世子。”
是皇帝。
他停下脚步,回头。
“你。”皇帝看着他,目光复杂,“今日处置得当,朕心甚慰。”
萧景珩拱手:“谢陛下。”
“不过。”皇帝顿了顿,“有些事,不必每次都闹到朕面前。你是世子,也是臣,该懂分寸。”
“臣明白。”萧景珩低头,“但有些人,不到黄河不死心。臣若不狠一点,他们总以为我好欺负。”
皇帝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叹了口气:“你啊……比你爹难搞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