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脊门的盾手刚往前冲,青竹武社的弓手却以为敌袭,抬手就是一箭,差点射中自家巡哨。那巡哨吓得往后跳,脚下一滑摔进火堆边的水沟里,帽子都烧焦了半边。
“内奸动手了!”不知谁喊了一声,声音尖得刺耳。
这一嗓子,直接把营地炸了锅。
有人拔刀对着身边人喝问“你是不是今早换过岗”,有人抱起包袱就要往外跑,还有人干脆蹲在地上嚎起来:“我不想死在这儿啊!”
萧景珩气得一脚踹翻了指挥台边的木箱,箱子碎了,里面一堆应急口令牌撒了一地。
“闭嘴!”他吼得脸通红,“敌人还没来,你们倒先把自己吓死了?谁再喊一句‘内奸’,我亲手把他扔火里去!”
人群稍稍安静,可那股子提心吊胆的劲儿,像雾一样弥漫在营地每个角落。
阿箬这时候已经冲进了人群,手里举着铜锣,见人就敲一下:“都给我清醒点!昨儿还一块儿摔泥巴练滚翻的兄弟,今天就成仇家了?你们傻不傻?”
她嗓门亮,动作夸张,一边喊一边拉人手:“李三!你早上还跟我抢肉干,现在躲我干什么?王老六!你裤子破了我给你补过针,你还信不过我?”
有人被她说得低下头,有人开始互相张望,还有人慢慢把手从刀柄上松开。
可就在这时候,柴房屋顶“轰”地塌了一角,火势猛地窜高,热浪扑面而来。
“不好!火要烧到粮仓了!”有人大喊。
萧景珩眼睛一瞪,抄起旁边一根长杆就往火场冲,边跑边吼:“铁脊门!上盾!青竹!射水箭!别愣着!”
盾阵终于列了起来,水箭也射了出去,火势慢慢被压住。可等火彻底灭了,营地已经乱成一锅粥。粮仓保住了,但柴房烧了个精光,连带里头存的备用兵器也毁了大半。
更糟的是,人心散了。
半夜,萧景珩坐在残余的指挥台边上,外袍脱了,只剩一件粗布里衣,袖口全是灰。阿箬蹲在他旁边,嗓子哑得说不出完整句子,只能小口喝水润喉。
“你说……他们怎么就知道,这时候该放谣言?”她声音沙沙的,像砂纸磨过木头。
萧景珩没答,盯着远处黑漆漆的山林。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
新门派试探不成,改玩阴的了。他们不要命,要的是人心。
而人心,一旦动摇,比刀枪还难防。
“有人已经开始收拾包袱了。”阿箬低声说,“铁脊门有两个弟子想走,被拦下了。青竹那边也有动静,说是‘不想卷进这种事’。”
萧景珩猛地站起来,几步走到营地中央的空地上,一把撕下身上那件粗布外衫,露出里头早已被汗水浸透的旧里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