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机器……都是些铁疙瘩,万一不好使,或者坏了,那钱不就全打水漂了?”
“我看,还、还不如把钱分了,各家过好各家的日子,钱在自己手里,心里才踏实嘛。”
这话一出,屋里头那股子刚烧起来的火热劲儿,兜头被浇了盆冷水,“刺啦”一声就灭了大半。
陈秀英眼皮都没抬,就那么冷冷地瞥了过去。
大儿子陈建国被她这一眼看得脖子一缩,脑袋垂得更低了,压根不敢跟她对视。
刘芬的话音落下,好几个刚才还手舞足蹈的村民,脸上也多了几分盘算,开始互相递眼色。
“是啊,芬儿说得对。”
“钱还是攥在自个儿手里最稳当。”
“这万一厂子没办成,钱也没了,咱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穷怕了的人,骨子里都透着一股子小心翼翼。
那点刚被点燃的雄心,被对未知的恐惧,轻而易举就给浇灭了。
支持“分钱”的声音,一个接一个,居然盖过了刚才的兴奋。
陈秀英看着眼前这一张张既贪婪又畏缩的脸,看着自己那个眼神躲闪、屁都不敢放一个的大儿子。
她捏着拐杖的手背上,青筋都绷了起来。
是失望。
更是疲惫。
她辛辛苦苦,把这群人从烂泥潭里拽出来,想领着他们往前走,去看看更远的路。
可他们呢?
脚刚沾上干地,就只想着分掉手里那点刚摘下来的果子,没一个人,愿意跟着她往前看。
人心,有时候比盐碱地还难伺候。
她闭上眼,重重靠在太师椅上,一个字都不想再说。
祠堂里安静得能听见人吞唾沫的声音,气氛僵得能拧出水来。
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老太太身上那股子冷意,一个个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出。
就在这当口,一个清亮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给大家算笔账吧。”
是陈念。
她从奶奶身后走了出来,手里捏着她那个宝贝记账本。
小小的身板,站得笔直,脸上没有半分惧色。
她走到八仙桌前,把本子“啪”地一下摊开。
“我这儿,有两本账。”
她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地传进每个人的耳朵。
“第一本,是‘合作’的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