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家县城的,条件不好,供我一个大学生已经很吃力。我妹读的也是县城高中,教育资源跟不上,她平时还要在家里帮忙照顾老人,耽误了很多学习。今年......今年的分数,只够得上一个民办本科。”
“她很懂事,知道家里没钱。成绩刚出来,就打电话给我,说上大专,暑假就出去打工赚钱。”
小伙子说到这里,猛地抬起头,眼眶已经红了。
“可我刚刚听了姐你的故事......我不想让她去读大专了。我想让她读本科,哪怕是民办,那也是本科!扣掉助贷,至少还要一万贰仟块。”
他看向镜头,像是在对半夏微凉说,也像是在对直播间里所有人说。
“我不想让她因为一个学历,以后被人戴着有色眼镜看。我更不想她.....不想她在学校里,遇到那些不三不四的人,最后在十几块钱一晚的小旅馆里,被人糟践。”
“我爸走得早,他临走前拉着我的手,说家里重男轻女,亏待了妹妹。让我以后一定要好好照顾她,长兄如父,不能再让她吃苦!”
男孩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却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
那份属于少年的,笨拙又沉重的责任感,透过屏幕,重重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
半夏微凉怔住了。
十几块钱的小旅馆......
她眼前一阵恍惚,那些被刻意遗忘的画面瞬间涌了上来。
夜市烧烤摊油腻的塑料桌,廉价的啤酒泡沫,穿着豆豆鞋的男生搂着她的肩膀,把酒一杯杯地往她嘴里灌。
故意过了宵禁,夜宿旅馆。
闪烁的霓虹灯,阴湿老旧的旅馆走廊里,混合着霉味和消毒水的味道。
房间里,那张洗得发白、摸上去却有些黏腻的床单,床头柜上散落的杜蕾斯包装......
如果,不是那个考研机构的电话,将她从那片泥沼中唤起。
如果......如果没有那个电话呢?
半夏微凉不敢想。
她看着屏幕里那个为了妹妹的前途,低声下气求工作的男孩,仿佛看到了无数个平行时空里,那些没能逃出来的自己。
直播间里,一片死寂。
刚才还嘻嘻哈哈的观众,此刻都沉默了。
那份沉甸甸的现实,让所有人都有些喘不过气。
夏晚晴的眼眶发热,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去他妈的唯恐天下不乱,去他妈的吃瓜看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