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意跟着窦明嫣出府,故意不带顾左、顾右,故意支开梅花、桃花,甚至连选在城东这家酒楼,都是算准了后巷的僻静。
她早就瞧出窦明嫣那两个侍女身手不弱,自己袖中也藏了短刀和迷药,即便真有意外也能自保。
她要的,从来不是平安,而是窦明嫣的“救命之恩”。
什么样的关系最能快速破冰?自然是这种共历过惊吓、一方对另一方心怀感激的情分。
窦明嫣这种心直口快、爱憎分明的性子,最吃“救世主”这套,只要让她觉得自己护住了谁,便能瞬间放下芥蒂。
至于那些流浪汉,本就是街头的祸害,就算今日不栽在她手里,迟早也会惹出别的事端。他们自己凑上来当棋子,倒省了她不少功夫。
这一切,她半句没对梅花、桃花提过。算计人的事,知道的人越少越稳妥,人心这东西,从来经不起试探。
宝珍抬起头时,脸上已漾起温顺的笑意,顺着窦明嫣的话头轻声应着,仿佛真的只是个刚受了惊吓、全然依赖着对方的妹妹。
离府时两人还一前一后、略显疏离,回来时却已手拉手,说说笑笑的,瞧着竟有了几分姐妹亲近的模样。
这消息传到寿安堂时,已是掌灯时分。
云嬷嬷一边给老夫人续茶,一边观察着她的神色:“明嫣小姐性子虽直,却也不是轻易与人亲近的,这位宝小姐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让她改观,倒真是不一般。”
“何止不一般。”老夫人淡淡反问,“明嫣是我看着长大的,眼高于顶,寻常人哪里入得了她的眼?”
云嬷嬷迟疑道:“或许……明嫣小姐是真觉得宝小姐品性不错?”
老夫人没接话,只拿起桌上那几副软缎眼罩,指尖轻轻抚过细密的针脚。
半晌,她放下眼罩,对云嬷嬷道:“明日她再来请安,让她进来吧。”
虽没指明是谁,但云嬷嬷心里清楚,她应声:“是。”
第二日一早,宝珍刚起身梳洗,梅花便如常进来问:“小姐,今日还去寿安堂吗?”
“去。”宝珍语气平静。
这些日子日日不辍地去,为的不就是今天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