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7章 阁主抵达咸阳。

他将茶壶中的水平均倒入三只杯中,指了指。

“你看,水,本是同源,如同天下权柄。然而,注入不同的器皿,便呈现出不同的形态,遵循不同的‘礼’。”

他指着那只黑陶盏:“此乃秦器,质朴刚健,律法森严,如同王上以法度治天下。”

又指向漆器耳杯和青铜爵:“此二者,曾是楚、赵之器,工艺繁复,规制各异,如同昔日六国,各有其政令风俗

若强行将秦器之水,倒入楚杯齐爵之中,会如何?”

陈雍看着扶苏,目光深邃,“要么水溢而出,徒劳无功;要么器皿倾覆,两败俱伤。禅让之美,在于德行感召,天下归心,如同百川归海,是水到渠成。

而如今,六国器皿尚未真正融为一体,若行圣王之道,非但不能致太平,反而可能让这来之不易的一统之水,再次分流,甚至干涸。”

扶苏睁大了眼睛,看着桌上形态各异的三杯水,仿佛明白了什么,又似乎更加困惑。

陈雍知道,有些道理需要时间去沉淀。

他不再深入,转而问道:“那依你之见,在百川未能归海之前,当如何做,才能使这水,真正融为一体?”

扶苏看着那三只杯子,努力思考着,片刻之后,眼睛一亮,:“是让它们都用一样的杯子?”

陈雍终于露出一丝笑意。

“没错。你父王欲行,书同文,车同轨,行同伦,统一度量衡之策……这些政策,正是在为天下,铸造一个‘相同的器皿’。

待天下人都习惯于用这同一只‘器皿’饮水、生活,那时,水才能真正融为一体,再无分彼此。

不过,这些政策的实施定会遇到阻碍的,到时候,儒家绝对会跳出来反对的。”

“儒家?”

“扶苏,你要知道,这世上有些人,偏偏就喜爱,甚至守护着那些形态各异的旧器皿。

他们认为,那其中承载的,是比实用更重要的东西,比如,‘传统’,比如,‘礼’。儒家推崇的便是守护‘周礼’与‘古道’。

儒家重‘礼’,而‘礼’的核心在于‘别’,在于区分贵贱、远近、亲疏。

不同的国家使用不同的器物,书写不同的文字,本身就被他们视为一种‘礼’的体现,是文化身份的象征。

如今要强行统一,在他们看来,便是抹杀了这种差异性,是‘礼崩乐坏’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