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胡说!”王师傅的声音从厂里传来,她拄着拐杖走到门口,顶针在阳光下闪着光,“我啥时候成你姑的干娘了?满嘴跑火车!”老人的藏蓝色斜襟棉袄随着呼吸起伏,“想进厂,就乖乖排队!”
周丽丽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手里的网兜“啪”地掉在地上,罐头滚了一地。“你个老不死的……”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陆战锋冷冷的眼神逼了回去。
“要么排队,要么走人。”陆战锋的手按在腰间,那里虽然没有枪,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威慑力。周丽丽咬了咬牙,最终还是悻悻地站到了队尾,只是看沈星晚的眼神,像淬了毒的针。
这场小风波让队伍更整齐了。沈星晚和王师傅坐在临时搭起的棚子下,开始面试。第一个进来的是刚才那个清河县的姑娘,她叫林小梅,一紧张就脸红,却能把针脚缝得比尺子还直。
“这是你绣的?”王师傅举起那朵牡丹,眼神亮了,“针脚匀,配色活,是块好料子。”老人从抽屉里拿出块真丝边角料,“给我绣朵缠枝莲,看看你的应变能力。”
林小梅的手指虽然在抖,下针却稳得惊人。丝线在她手里像活过来似的,转眼就勾勒出半朵莲花,灵气逼人。沈星晚和王师傅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满意。
面试进行到中午,太阳晒得人头晕眼花。陆战锋拎着桶凉茶,挨个给排队的人递水,军绿色的制服后背湿了一大片,像幅深色的地图。他走到沈星晚身边时,把个凉毛巾往她额头上一盖,带着冰爽的水汽:“歇会儿,我替你面试几个。”
沈星晚刚要说话,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是上次在集市上仿冒她们喇叭裤的摊主,此刻正缩在人群后,眼神躲闪。她心里一动,对陆战锋使了个眼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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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战锋不动声色地走过去,拍了拍那男人的肩膀:“师傅,来应聘?”他的指腹按在对方的肩胛骨上,力道不大,却带着军人特有的压迫感。
男人吓得一哆嗦,手里的布样掉在地上:“我……我就是来看看。”
“看可以,要是再敢仿冒我们的款式,”陆战锋的声音压得很低,像磨过的砂纸,“就别怪我们不客气。”他捡起布样,上面画的喇叭裤和她们的改良款一模一样,连裤脚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男人的脸白得像纸,喏喏地应着,转身就钻进人群不见了。沈星晚看着这一幕,心里暖烘烘的——这个男人总是这样,不用她说,就把所有事都想到了。
下午的面试突然遇到了难题。一个叫赵强的小伙子,说自己在国营厂当过机修工,却连最基本的缝纫机零件都认不全。“你这是糊弄谁呢?”张大爷的孙子气得发抖,“我看你就是想来混日子!”
赵强梗着脖子:“我说会就会!你们不就是个小破厂吗?有什么了不起!”他伸手就要掀面试的桌子,被陆战锋一把抓住手腕。
“想闹事?”陆战锋的眼神冷得像冰,手腕轻轻一拧,赵强就疼得龇牙咧嘴,“我们厂是小,但绝不养闲人。”他往门外一推,“哪里来的回哪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