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尸身要进来,大帐里本来正在饮酒吃饭,也只能暂停,所有的食物美酒以及那些矮桌全都搬走了,只在地上铺了一块草席,放置尸身。
一股子血腥味混合着石灰粉的味道,与刚刚的食物香气完全不同,瞬间也令众人全都不再说话。
此时,蒙挚和百奚各坐一边,互相不搭理,也不说话。
樊云在翻检着尸身,辛衡在一旁记录,赵校尉和王校尉负责举着灯油照亮。大帐里还有其他一些校尉和甲士,也不再敢说话。
青铜雁鱼灯映得死者青紫面容愈发可怖——那双暴突的眼珠正直勾勾望着帐顶,散乱的发丝间还沾着白灰泥土之物。
“口鼻无黑血,指甲未现乌斑。”樊云用铜镊翻开合元眼皮,声音发紧,“确非常见毒物所致。”
他话音未落,辛衡已取出银针试探,但也并无乌黑情况出现。
合元的人缘不算好,但也不算坏。并且,这样突然间就像是撞见鬼一样死了,众人的心里都不太好受。加之那些传闻,甚至有人还悄悄去通知了余方士。
大秦的方士并不受这些将军们的管辖,也没有任何官职或是土地,他们专攻巫相医卜之术,可以直接与始皇陛下沟通。因此,这群人即便是在骊山墓地中行走,只要没有出格的行为,一般也不会管。更何况,他们要与大墓修建者以及设计者沟通,沟通参与风水祭祀等事情,地位也很高。
如今,不是苦役暴乱,而是校尉暴毙,更何况又是立冬之际,还是要通知方士们的。
帐帘被夜风掀起,余方士带着两名弟子飘然而入。他头戴玄色方士冠,身着云纹深衣,腰间悬挂的桃木符牌与军中铁甲格格不入。
余方士看到合元尸身的僵直状态也是一愣,他俯身捏了捏他的臂膀,蹙眉。
樊云问道:“您……可是有什么看法?这是中毒么?”
“口鼻之中并未有黑血,定然不是中毒。”余方士沉吟片刻,才又说道:“或许就是急症而亡。听说,此校尉之前饮过酒,可能就是猝死。酒毒攻心,癔症突发,阳亢暴厥之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