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躺在里间的阿绾,尽管身体疲惫得像散了架,眼皮沉重得如同坠了铅,大脑却异常清醒,毫无睡意。
她瞪大了眼睛,徒劳地望着茶寮顶棚那些纵横交错、被岁月熏得漆黑的木头横梁。
黑暗中,什么也看不真切,只有模糊的轮廓。一个念头如同鬼魅般在她脑中盘旋——如果……现在趁机逃走呢?趁着夜色,钻进旁边的山林……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塌边那个沉默的工具箱,心头一阵酸楚:义父……您的仇,阿绾没忘……可是,我现在自身难保……
胡思乱想中,天色不知不觉泛起了鱼肚白。
清早,老岳头和楚阿爷已然起身忙碌。茶寮里仅存的一点粟米被倒进了大锅,加满水,熬煮成了一锅稀薄却热气腾腾的粥。
当那带着谷物清香的暖流滑入喉咙,进入空乏的胃里时,所有人都感觉身心被一股暖意包裹。
喝粥时,楚阿爷状似无意地问吕英:“吕校尉,蒙将军可有规定,必须几日之内将他们押送到骊山大墓营地?”
吕英捧着陶碗,摇了摇头:“那倒没有。将军只下令将人送到,并未限定具体时日。近来咸阳无事,陛下也无外巡安排,我们左右不过是例行巡逻和操练,耽搁一两日也无妨。”
楚阿爷闻言,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他轻轻叹了口气,指着茶寮后方说道:“既然如此,能否劳烦你们几个年轻力壮的小子,耽误半天功夫?你们看后面那棵老梨树,今年结了些果子,我和老岳这身子骨,是爬不上去了。你们若能帮忙摘些下来,老夫感激不尽。”
“嗨!我当什么事呢!这个简单,包在我们身上!”吕英立刻拍着胸脯应承下来,豪气干云地说,“别说摘梨子,阿爷您就是要我们把树上的叶子都薅光了,我们也绝无二话!”
一旁的老岳头听了,连忙摆手:“可别!我们还指望它明年继续结果子呢!”他将锅里最后一点稠些的粥底舀进楚阿爷的碗里,看着他依旧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念叨:“你这老家伙,身子骨也是一年不如一年了,一入秋就咳个不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