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干脆让他们在一条溪涧边停了下来。
那溪水是从骊山余脉的山涧里淌下来的,冬日水浅,冰得扎手,但好歹是活水。
阿绾挽起袖子,蹲在溪边,一个一个地把他们拎过来洗脸、洗手、搓脖子上的泥垢。
孩子们被冰水激得哇哇叫,有的往后躲,被她一把拽回来,说你再不洗就臭得把野兔都熏跑了,那孩子便乖乖站住,龇牙咧嘴地让她搓。
洗干净了,才发现这群孩子其实个个都长得挺好看。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群孩子凑在一起,胆子大了,本事也跟着大了起来。
那个说自己会找吃食的虎头虎脑的小子,竟然真的在林子里抓到了东西。
他用藤蔓搓了根套索,套住了一只肥硕的灰毛野兔,拎在手里兴高采烈地跑回来,脸上的得意都快溢出来了。
两个稍大些的女孩爬上树掏了鸟蛋,兜在衣摆里小心翼翼地捧回来,一颗都没碎。
还有一个闷不吭声的瘦高男孩,不知从哪里折了一根韧性极好的竹竿,削尖了头,站在溪水里一动不动地盯了小半个时辰,竟然叉上来两条巴掌大的鱼。
到了傍晚,林间的空地上便生起了一小堆篝火。
那是阿绾用火镰打的,她从前在百兽园看庖厨镰生过无数次火,如今自己上手,居然一次就成功了。
兔肉穿在树枝上烤得滋滋冒油,鸟蛋埋在炭灰里煨,煨熟了一口咬下去烫得直哈气,鱼太小便炖了一破陶罐的鱼汤。
陶罐是半路上从一个废弃的流民营地里捡来的,缺了一个耳,但还能用。
阿绾连盐都没有,可那些孩子们端着破陶碗,一口接一口地喝得咕噜咕噜响,仿佛那是天底下最鲜美的滋味。
大些的孩子把兔腿先递给最小的那个,最小的那个啃了两口又举起来往阿绾嘴边送,被阿绾笑着推回去,他便又啃得满脸是油。
阿绾坐在篝火旁,看着这群在火光里吃饱喝足之后横七竖八靠在一起打盹的小崽子们,恍惚觉得自己不是走在流亡的路上,倒像是带着一大家子的弟妹在野地里过家家。
她想起从前在甘泉宫里,胡亥也是这般坐在她的身旁等肉吃……心里只是疼了一下,又缓了过来。毕竟,离开咸阳越来越远了,那些是是非非也会慢慢消失的。
在这条谁也看不见尽头的流亡路上,在这片被战火和寒冬碾碎的关中旷野中,这一小堆篝火,这十几个洗干净了脸蛋、吃饱了肚子、挤在一起睡着的孩子,竟是她离开咸阳之后,最踏实的一刻。
小主,
清早起来的时候,阿绾没有急着赶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