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也知道,没时间了。
如今这般情形,函谷关已破,项羽刘邦的军队离咸阳不过百里之遥。
他们这几个人,能在赵高和严闾的眼皮子底下保全性命都已经是要拼尽全力的事,更何况还要调动十万私兵、还要布一个杀赵高的局、还要把六个孩子和一个襁褓中的婴儿从咸阳城里活着带出去。
如果蒙挚在,或许还有办法。
或许,这就是命。
大秦的命,走到这里,也走到头了。
此时此刻,子婴站在刘邦面前。
他的身量只到刘邦的肩头,那身沾满血渍残破的帝王袍服早已没有了任何威仪可言,双腿在袍摆下仍止不住地微微发颤。
可他还是挺直了脊背,将下颌微微扬起,用一种连他自己都难以置信的平静,朗声说道:“如今这般情形,本王自然也是欢迎将军前去咸阳做客。我们坐下来谈一谈——这江山,就算是要易主,也是可以谈的。”
刘邦看着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他本以为这个秦国的末代君王会跪地求饶,会瑟瑟发抖,会和那些在巨鹿城下膝行而前不敢仰视的诸侯一样匍匐在他脚下。
可子婴没有。
他站在那里,脊背挺得笔直,像是在守着一座已经烧光了所有梁柱却仍不肯倒塌的门阙。
“好。”刘邦惜字如金。
他的目光从子婴身上移开,扫过他身后那些人。
须发皆白的韩谈手持长剑肃立,老医士刘季被藤夫搀扶着仍在发抖,还有一身傲骨站立在那里的大将军李硕。然后,他的目光忽然停住了,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是阿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