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再抵抗。
以秦王的身份开城,以大秦最后的气节,不做无谓的牺牲。为骊山脚下的文武百官留一条活路,为咸阳城中还未逃散的数十万百姓留一条活路,甚至可以保存咸阳皇宫的壮阔和精美,毕竟这里也是数十年修缮出来的绝美宫殿。
其实,阿绾手中是有底牌的。但她不肯用了。
那日赵佗来甘泉宫的时候,粗糙的手掌在她眼皮底下缓缓摊开,掌心里卧着半枚虎符。
铜质墨黑,虎纹半身,断口处的凹凸齿棱在灯焰下泛着冷沉的光。
任阿绾怎么想都没想到,在这山河破碎、人心四散的时刻,这半枚虎符竟然就这样出现在了她面前。
她从自己怀中摸出蒙挚留给她的那半枚,铜质同样的冷,断口处同样的旧痕斑驳,两块残符在两人的手掌之间轻轻一碰,齿与槽便严丝合缝地嵌在了一起,发出一声极细微的、金属咬合的轻响。
那一瞬间,她差点哭了出来。
就是为了这枚虎符,发生了多少事情。
始皇疑心蒙家在北境的威望太高,疑心那十万私兵会造成大秦政局不稳。赵高和严闾因私心杀了蒙琰,蒙挚也在找另外半枚虎符究竟在谁的手中……阿绾则是在这场棋局中最不起眼的人物,但也是她偷了半枚虎符,才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为了这虎符死了多少人?
没有人知道。
“我与吉良,是孪生子。”赵佗丝毫没有掩饰,声音压得极低。他甚至微微侧过头,将鬓角那一缕碎发撩开,露出一颗殷红如血的小痣,“我与他相貌一样,天下无人能分。只有这颗痣——他有生在左边,我有生在右边——是我们两个唯一的区别。当年,父王将我们兄弟分开抚养,把吉良送来咸阳做质子,而我,被秘密送往岭南。岭南,便是我们藏十万私兵的地方。”
甘泉宫的烛火在他脸上明灭不定地跳荡着。
阿绾望着他那张与吉良几乎一模一样的脸,样的眉骨,同样的鼻梁,同样微微上扬的唇角,握着虎符的手在发抖。
虎符的断口已经合拢了,可她的手指却怎么也稳不住。“为何此时才拿出来?”她的声音也在抖,“蒙将军……蒙将军若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