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从队伍中段走过,经过铜马车时都忍不住多看了韩谈一眼。要不是韩谈的年纪这么大了,赵高必然不会让他留在子婴身边,因为他看到他的时候,总觉得心里很是变扭,大约就是一个比他年纪还大的寺人竟然有这么大气场,他心里不舒服。
当然,赵高还特许给阿绾一辆马车,让她免于奔波之苦。
那辆马车就停在子婴的铜马车后面,单马驾辕,车篷是素色麻布,远不如帝王车驾那般气派,但在这人人步行的送葬队列里,已是格外显眼。
在出发之前,赵高恭送子婴上了铜马车。
他站在车下,双手交握于腹前,腰弯得恰到好处。
等子婴在车中坐定,他才直起身,往后退了几步,却并没有立刻回自己的车驾。
他的脚步在队列旁边停了一停,侧过头,朝阿绾的方向看了一眼,便走了过去,不紧不慢。
“阿绾。”他压低声音,下巴朝队伍后方微微扬了扬。
阿绾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队伍末尾的阴影里,隐隐约约跟着几十辆马车,是那种少府属下令署用来运送货物的辎重车,双马并驾,车架宽大,车轮比寻常马车高出一截。
每辆马车上都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黑漆大木箱,箱盖紧闭,箱角包着錾花的铜叶,在火把下泛着一层沉沉的暗光。
那木箱看起来沉得很,车轮压在青石路面上,已经碾出了两道浅浅的辙印。黑暗中看不真切,但阿绾知道,那些箱子里装的全是大石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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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到了地方,将石块丢弃,装上金银财宝,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阿绾点了点头,拢了拢素白的衣襟,径直上了马车。
她什么都没有拿。
素白的麻衣袖口空荡荡的,手边既没有食盒,也没有包袱,连一方帕子都没有带。
整个人干干净净地登上了车,掀开车帘时火把的光芒在她脸上晃了一下又消失,车帘落下,便将她的身影整个遮去了。
楚惊云坐在车前的横木上,已经将马鞭握在了手中。
他还是那身庖厨的粗布短褐,背脊挺得很直,肩膀微微后沉,那根粗糙的麻绳腰带在他腰间一束,竟有了一种革带的挺拔感。
他看了一眼车帘,又看了一眼队伍末尾那些黑漆木箱,什么都没说。
火把的光芒在他那双清亮的眼睛里跳了一跳,便沉了下去。
他手腕一抖,马鞭在空中甩出一个极轻的响鞭,马儿打了个响鼻,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便稳稳地跟上了前方的铜马车。
和始皇帝的葬礼相比,胡亥的送葬队伍寒素得几乎不像是一朝天子的出殡。更何况,他那棺椁早就悄悄送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