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他想起了一个人——任嚣。
南海郡尉任嚣,带了一万余人马驻扎在咸阳城外。
此番先皇大葬,他奉命率兵入咸阳,以尽送葬之仪。
葬事既毕,他却忽然病倒了,咳喘不止,身子一日比一日沉,便索性滞留城中,说是等养好了再走。
赵高连夜遣人去请。
任嚣拖着病体来了,咳得直不起腰,脸涨得通红,须得侍从扶着才能站稳。
赵高来不及寒暄,开门见山,说要借他的兵。
任嚣咳了好一阵子,才哑着嗓子说:“丞相,老臣这身子骨,怕是撑不住了,要赶紧回去喝药。”
赵高的脸黑了一下,可又不好发作。
任嚣是始皇的老臣,在岭南经营了十几年,手里有兵有粮,他得罪不起。
他咬了咬牙,改口说:“不借兵也行,你带来的一万人,暂时划入咸阳禁军,等这边局势稳了,再让他们回去。”
任嚣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说让副将赵佗去办。
赵高忙着对付另一条战线——刘邦已经打到了武关之外,消息像雪片一样飞来,一封比一封急。、他顾不上见赵佗,挥了挥手,让任嚣自己安排便罢。
任嚣走出永旭宫时,又剧烈地咳嗽起来。
他弯着腰,靠在廊柱上,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来。
抬起头,看到的是永旭宫那扇紧闭的门,浑浊的眼底闪过一丝说不清的光。
他没有说话,只是扶着侍从的手,一步一步地走下永旭宫的台阶,脚步很慢。
夜风从廊道尽头灌进来,吹得他花白的头发有些散乱。
廊道尽头忽然出现了一个身影。
那人走得很快,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袍角带起一阵风,险些把任嚣撞倒。
任嚣在侍从的搀扶下才堪堪站住,稳住身子,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人脸上。
他认出来了——子婴,秦王。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声音不高,却带着几分不悦:“秦王何必如此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