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飞快地用手背抹了一把,又抹了一把,可那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擦不干净。
阿绾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喝着那碗凉透了的粥。
她知道他在哭,可她不能哭。
她要是哭了,这殿里的人怕是都要慌了。
她只是把那些涌上来的东西咽下去,咽得干干净净,和那碗寡淡的粟米粥一起,吞进肚子里。
那四名禁军风卷残云般吃完了饭菜,碗碟见了底,连盘底的油汁都用饼子蘸了干净。
阿绾却还捧着那碗粟米粥,小口小口地抿着,她才喝了不到一半。
洪犀悄悄送过来一只小陶碟,搁在阿绾手边,碟里码着几根切得细细的腌菜,是寻常的雪里蕻,用盐和花椒腌过,色泽暗绿,散发着一股咸香的酸气。
这是庖厨们私下腌制的,不在宫中的膳单上,只有关系好的人才会送一些。
阿绾捏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咸脆爽口,舌尖的味蕾像是被唤醒了一般,她微微弯了弯嘴角,喝粥的速度果然快了些。
碗底那点凉粥,就着几根腌菜,竟也喝出了几分滋味。
那四名禁军帮着洪犀收拾碗筷。
铜簋、陶碗、漆盘,一件件摞起来,码进黑漆食盒里,边角磕在盒沿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轻响。
门口早有一个庖厨候着,年纪不大,身形瘦小,缩着脖子站在那里,战战兢兢的。
他看见两名禁军抬着巨大的食盒走出来,吓得往后退了半步,接盒子的手都在发抖,“这……这是都要送回膳房?”
领头的禁军点了点头,把食盒往他手里一塞,他便立刻沉得弯了腰,脸涨得通红。
阿绾站起身,跟着走到了门口,问道:“那些腌菜可还有?等陛下早膳的时候,再送来一些可好?陛下吃的太油腻了,应当吃些清淡的。”
“喏。”庖厨应了一声,声音还是抖的,偷偷抬眼看了阿绾一下,又飞快地垂下去,“这是……是楚阿爷腌制的,可能不太多了。”
“无事的,有多少带多少就好了。”阿绾勉强笑了笑,转身回到殿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