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好,吃穿用度没有亏待她。半夜回到排房里自己那间超规格的房间时,案上会搁着一碗热乎乎的蛋羹,或者一盅甜粥,还冒着丝丝缕缕的热气。
不用问,她知道是谁放的。
楚阿爷。
那个永远佝偻着腰的老苍头,笑起来满脸褶子,走路时脚跟拖在地上,像随时会被一阵风吹倒。
可始皇亲口说过,他是黑冰台最好的厨子,也是最利的夜枭。
最好的厨子。最利的夜枭。
这两个身份叠在同一个人身上,阿绾有时想起,总觉得像是梦。
他到底是什么样子?
若真有那般身手,那终日佝偻的腰身,便只能是伪装。那拖沓的脚步,那浑浊的眼神,那副风烛残年的模样——全是假的。真的那个他,藏在哪副皮囊下面?是腰杆笔直的,还是目光如猛虎的?
阿绾不知道。
她只见过那张沟壑纵横的脸,只见过那双布满灼疤和老茧的手,只见过那个在灶台前忙活、在深夜悄悄给她送来吃食的佝偻背影。
那是他,又不是他。
是楚阿爷,还是夜枭?
或许从来就没有什么“楚阿爷”。那只是一个名字,一张面具,一个演了几十年的角色。真正的他,始终隐在暗处,看着这咸阳宫里发生的一切,看着始皇从少年到帝王,看着阿绾从明樾台走进深宫,看着这满殿的血,满地的雪。
阿绾望着案上那碗还冒着热气的蛋羹,忽然觉得有些恍惚。
那碗羹暖暖的,白白的,上头飘着一层薄薄的油花。和这冰冷的寝殿,和那些满腹算计的人,和这座吃人的皇宫,格格不入。
可它就在这里。
像一个沉默的提醒:有人在看着她,也在保护着她。
始皇没了,可黑冰台还在,还在暗中运转着,像一头蛰伏的巨兽,静静地蹲在咸阳城的某处阴影里。
赵高调不动它,胡亥甚至不知道它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