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这里还有另外一种头油的味道。”阿绾可没注意到蒙挚的手指又攥了攥,只是指着夷光的尸身说道,“如果说,金桂花香入水之后味道也没有消散,那么夷光公子的发髻是阿绾亲手,并且很是仔细地编起来的,更不会轻易散乱,或者是散乱成这个样子,这明显是有人将他的头发解开,散乱,并且又抹上了另外一种味道的头油。”
樊云又凑过去闻了闻,甚至还撩起了夷光的头发放在了鼻子下方吸了吸,若有所思,“似乎是有一股味道,和金桂花香不太一样,要甜一些,但似乎又有一点点苦和腥臭。”
两名验尸官也立刻走上前去闻,很是认真。其中一人说道:“腥臭是尸身散发的,夷光公子的头部有几处浅伤,应该是落水后在水中挣扎,被巨大的浮冰和河道中的石头或者是什么划伤的,所以才会有腥臭腐败的味道。但这个甜……的确是什么花。”
“是芍药花的头油。”阿绾也不再卖关子,而是直接说了出来。“芍药花香清淡,自有一股香甜,但因为苦花芯很难剔除干净,所以有了花芯混在头油之中,就会一股子苦涩的味道。”
“对对对,是芍药花。但这种头油很是昂贵,一般人也是买不起的。夷光公子的身家……咳咳咳,买不起,用不起。”樊云立刻回应。
“也不一定。”阿绾抿了抿嘴角,才说道:“明樾台就有,如果留宿的人,大概是会用这一款发油的。”
这种话从阿绾的口中说出来,总是有些别扭。就算是说者并不觉得有什么,但这几个男人还是觉得很是尴尬。
所以,众人都没有说话,辛衡甚至还略略轻咳了两声。
“你为何知道……”蒙挚这句话一说出口,忽然又觉得自己蠢的要死,阿绾就是明樾台出来的女子,怎么可能不知道呢。所以,他立刻又说道:“你如何知道明樾台用这个?难道别处就不用么?”
“阿母说,有一本很厉害的书中写过:维士与女,伊其将谑,赠之以勺药。这个芍药,芍的别名为江蓠,其谐音是将离……寻常人家谁愿以离别之兆放在发髻之中?只有明樾台这般地方的露水姻缘、终须一别的宿命——纵有千金散尽,也不过是一场醒来即离散的命运,也才暗合了这花的寓意——相逢即别、聚散如烟。此油是阿母选的,她说……这世间情缘,本就如芍药一般,甜中带苦,华而不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