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当他心绪纷乱、百思不得其解之际,一道狭冷漠然,仿佛能穿透他身体的视线倏然在此间掀开了眼帘。
宋或安心头莫名一悸,慌忙转首望去——
竟是云月笙!
她醒了。
又或者说,她或许根本从未入睡。那双眸子无比的清透,不见半分初醒时的迷蒙,唯余一片深不见底的漠然,冷冽如古井寒潭。
她兀自支起羸弱的身子,一双赤足悄无声息地踏上冰凉的地面,如幽灵般缓步走下床榻,走向云曦琅先前所在的书案。
此时的少女尚未长成日后那般颠倒众生的模样,容颜还很青涩稚辜,上挑的眼角含着许许多多的懵懂之色,再衬上眉间的那一点朱砂红痣,真是像极了观音菩萨座下不染尘埃的那玉女童子。
然而,这位“玉女童子”却微微倾身,干脆利落地从那堆冗杂奏折中精准抽出了好几张带着宣紫家族徽印的书简。
微黄的烛光在她初雪般的肌肤上跳跃闪烁,她的脸上却木然得不带一丝多余的神情,唯有一双空洞眼眸中隐约流转着几分诡谲的光晕,仿佛戴着一张精致却了无生气的面具。
随后,她提起一盏造型别致的莲花灯,就这般摇摇晃晃地、独自一人踏出了铜雀台,身影渐没入殿外昏晦的夜色之中。
宋或安原以为那诡异的禁制仍会阻拦自己,却不料一股无形的力量悄然牵引着他,使他如同被线操纵的木偶一般,不由自主地、亦步亦趋地跟上了前方那抹小小的、孤寂的身影,一步步融入了沉沉的月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