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大夫说小姐上次的风寒已痊愈,只是……”
红药略作迟疑,“小姐幼时头部的旧伤仍需调养,近日又频频梦魇,恐是血瘀未散。现下用的药膳里添了川芎、红花等活血化瘀的药材,需得温养着,切忌大喜大悲。”
沈之珩点点头,没再说什么,继续埋首于案前批改各级官员呈上的奏折。红药见状,看了看那碗药,心中微叹,端起托盘悄然离去。
夜深了,城中一片寂静,府外传来梆子的响声。
沈之珩放下笔,缓缓抬眸,望向洞开的轩窗,不远处秋叶葳蕤,星火点点,正是他数日都未曾踏足的梨昭院。
切忌大悲大喜。
耳畔又响起红药方才所说之话。
沈之珩觉得世间没有比情爱更难勘破的东西了。
他从来只做两种事。
第一种,与他无干,又不得不去做的事。譬如朝堂上的虚与委蛇,譬如那些不得不沾的血。他做这些事时,向来冷静自持,如同执棋落子,不带半分犹疑。
第二种,他想做,且必须做到的事。譬如权柄,譬如复仇。这些事他谋划多年,步步为营,从未失手。
可唯独她,碰不得,打不得,更骂不得,让他连连失利,退无可退。
沈之珩手背上有一道剑伤,是前两日他路遇薛晗时所致。
薛晗恨他,自那日之后,他便未曾归家,也不知踪迹。
他受薛将军所托前往西郊的鹰愁涧寻薛晗,谁知刚一见着,薛晗二话不说就与他动了手。
少年血气,仇恨也是赤裸裸的,金石急撞般的剑势袭来,丝毫不给人喘息之机,逼得他不得不步步退让。
然而他眼光毒辣,虽剑技不如薛晗,却懂得先退后进,以柔克刚之法,生生化解了薛晗的攻势,在绝境中抓住他的一丝纰漏,逆转局势,反败为胜。
薛晗亦受了伤,施展轻功落入林间,再也寻不到踪迹。
薛将军虽然嘴上不说,恐怕心中还是与他产生了隔阂,近些日子的沉默寡言便证明了这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