终于,赵大勇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金属般的质感和冰冷的寒意,每一个字都清晰地敲打在黄婉的心上:
“黄婉,你的代号是‘夜枭’?”
黄婉浑身一僵,像是被电流击中。
“这个名字,”赵大勇继续缓缓说道,语气平淡得像是在陈述一个既定事实,“是你自己起的,觉得适合你在黑暗中的勾当?还是那个所谓的‘老板’,欣赏你像夜枭一样在夜间活动、悄无声息传递情报的本事,赐给你的?”
“什么夜枭……我不知道……我听不懂……”黄婉的声音带着明显的颤抖,底气不足。
“不知道?”赵大勇轻轻拿起桌上那本笔记本,打开看了一眼里面的记忆,目光却始终锁定黄婉,
“那密写药水,你利用夜间值班,在药房里偷偷密写情报时,是王守业让你写的?”
他放下笔记本,身体微微前倾,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紧紧盯住黄婉慌乱躲闪的目光,语气陡然加重:
“你以为你把所有事情都推到别人头上,自己就能洗干净?或者,你还指望那个藏在阴沟里的‘老板’,能神通广大地来救你出去?”
黄婉的嘴唇开始哆嗦,赵大勇的每一句话都像重锤,砸在她最脆弱的心防上。
赵大勇不给喘息之机,抛出了致命的杀手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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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诉你,负隅顽抗没有用,没有充分证据我们也不会抓你。就连你每天晚上送给他的什么东西!他都全部交代了…”
赵大勇刻意停顿了一下,清晰地吐出几个字,“我劝你还是老实交代清楚,争取宽大处理…”
“宽大处理”四字如同惊雷,在黄婉耳边炸响!
她猛地抬起头,眼睛瞪得滚圆,里面充满了极度的震惊、恐惧和难以置信!
这个细节!极其隐蔽,王守业连和她说过什么话都交代了?……难道王守业真的什么都说了?
黄婉心乱如麻,脑袋里一片空白。
一瞬间,黄婉感觉自己被彻底背叛和抛弃了。她为王守业冒险传递情报,承担着最大的风险,事到临头,他却把自己卖得如此彻底!那种被利用、被牺牲的绝望和愤怒,瞬间冲垮了她勉强维持的理智。
赵大勇精准地捕捉到了她这瞬间的心理崩溃,立刻转换语气,带上了一丝看似“客观”甚至“惋惜”的意味,继续离间:
“黄婉,你年纪轻轻,又有护理技术,本来前途光明。为了些钱财,走上这条不归路,值得吗?你再仔细想想,王守业把你安排在药房这个关键位置,让你承担最危险的夜间联络任务,直接和特务打交道,他自己呢?稳坐副院长办公室,风吹不着雨淋不着,有事让你顶在前面。现在出了事,他把所有能推的责任,都推到了你身上!说你才是主谋,说你贪得无厌,主动勾搭外部特务!你还要为了这样一个出卖你的人,死扛着吗?值得吗?”
“他胡说!他放屁!”黄婉终于彻底失控,积压的恐惧、委屈和被出卖的愤怒如同火山般爆发出来,她歇斯底里地尖叫着,眼泪汹涌而出,
“是他!都是他逼我的!他当初假惺惺关心我,说看我娘病得可怜,给我钱给她看病!后来他就拿我偷偷换过几次药的事情威胁我!外面接头的人也是他联系的!指令也是他转达的!我只是听他的命令行事!有个瘸子……那个瘸子就是‘老板’派来送东西和指令的!王守业他不得好死!他丧尽天良!”
情绪的堤坝彻底决口。黄婉哭得浑身发抖,之前所有的狡辩和伪装都被抛弃。在李明柱和周锐随后冷静而缜密的追问下,她断断续续地交代了所有罪行。
甚至连“夜枭”这个代号也交代清楚,原因竟然和赵大勇想的一样,就是因为她老是夜里出动,所以取了这个名字。
她详细描述了如何利用护士身份,在照料伤员时,伪装同情,套取部队番号、动向、伤员数量等信息;如何利用夜间药房相对独立的机会,使用微型相机拍摄文件(包括一些经过王守业手的非加密文件),用密写药水整理情报;如何与外部特务接头——有时是那个“瘸子”,有时是戴毡帽的人,接头信号有时是三长两短的敲窗,有时是特定颜色的布条;她还供出了另一个连王守业都不知道的、位于医院外废弃水井壁上的备用死信箱;最后,她提到了“老板”最近催要野战机关转移路线的急切指令,以及那份巨大的、令人恐惧的压力。
“……我知道……我罪该万死……我对不起组织,对不起那些信任我的伤员……”
黄婉瘫在椅子上,泣不成声,精神完全垮塌,
“可我娘……我娘她是无辜的……她什么都不知道……病的快不行了……求求你们,看在她快要死的份上,别牵连她……给我一个痛快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