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县里派来的工作队员,姓赵。”赵大勇盯着他的眼睛,“听说张先生教娃们念书不收钱,真是难得。”
“国难当头,能为乡亲们做点事是应该的。”
张文彬侧身让路,袖口滑落时,赵大勇瞥见他手腕上有一圈极淡的白痕,像是常年戴手表留下的,这在缺衣少食的根据地,可不是寻常人能有的习惯。
两人并肩走了几步,张文彬忽然指着菜园里的豆角架:
“赵同志看这豆角长势如何?我在家时也侍弄过园子,只是手艺不如乡亲们地道。”
赵大勇正要答话,却听见张文彬哼起一段小调,调子婉转柔和,带着股说不出的异域味。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旋律与上次截获的日军通讯兵哼唱的曲子,竟有几分相似。
“张先生这曲子挺特别。”赵大勇故作好奇,“是北平那边的调子?”
张文彬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一笑:
“是早年在教会学校听来的,胡乱哼的,让赵同志见笑了。”
说罢便拱手告辞,脚步比来时快了些。
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小李低声问:“团长,这姓张的不对劲吧?”
“狐狸尾巴总会露出来的。”赵大勇掐灭烟头,“去看看钱贵的杂货铺。”
杂货铺的门板刚卸下一半,钱贵正踮着脚往货架上摆东西,见有人来,立刻堆起笑:
“两位要点啥?刚到的洋火,还有两块肥皂。”
赵大勇的目光扫过货架,角落里果然摆着几包精盐,包装纸上印着模糊的“大日本军用品”字样,只是被人用墨汁涂掉了大半。他拿起一包盐:
“这盐咋卖?”
“看您是生面孔,算便宜点,一百文一包。”钱贵搓着手,眼神却瞟向街对面,像是在提防什么。
赵大勇付了钱,接过盐包时故意“失手”,盐包掉在地上,白色的颗粒撒了一地。钱贵“哎哟”一声蹲下去捡,赵大勇趁机瞥见他靴底沾着些暗红色的泥土,这颜色,与后山乱坟岗的红黏土一模一样。
“对不住对不住。”
赵大勇假意道歉,心里却已了然。
回到团部时,周锐正等着汇报。锄奸队的人昨夜在乱坟岗附近蹲守,果然发现子时刚过,有个黑影在坟堆里晃了晃,随即亮起一盏马灯,三短两长,闪了五下便熄灭了。
“三短两长是日军常用的联络信号。”周锐铺开一张纸,上面画着几个符号,“我们在附近的草里捡到这个,像是用烧过的树枝画的。”
赵大勇看着纸上的符号,忽然想起张文彬袖口的白痕:“这不是简单的符号,是坐标。
你看这横杠代表山脊,圆点代表坟头,合起来就是乱坟岗的具体位置。”他指尖点在其中一个符号上,“这里离一棵老槐树最近,明天让队员去那儿挖挖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