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赵大勇突然开口,“这些年,辛苦您了…”
莫桂兰炒菜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动作,语气轻描淡写:
“啥辛不辛苦?都习惯了,不就是过日子嘛,一天一天地过,也就过来了。”
赵大勇知道母亲在逞强。一个寡妇,带着两个孩子,在农村这种地方,日子怎么可能容易?
他想起刚才王婶在院子里说的那些话,心里像被火烧一样。
“妈,隔壁王婶的事……”赵大勇斟酌着措辞,“她经常来找您麻烦吗?”
莫桂兰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也谈不上经常,就是隔三差五的闹一闹。她那个人,你从小就知道的,嘴上不饶人,其实也没什么坏心眼。”
“没什么坏心眼?”赵大勇的声音沉了下来,“她要挪界墙,还说了那么多难听的话,这叫没什么坏心眼?”
赵大勇知道母亲的性格,为人随和好说话。如果不是自己今天回来,母亲还不知道受什么羞辱呢。
莫桂兰转过身来,看着儿子脸上那压抑的怒火,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
她知道儿子在替她打抱不平,可她不想儿子一回来就跟邻居闹翻了。
“大勇,”她的声音很轻很柔,“你听妈说。你王婶这个人,就是嘴欠。可她毕竟是邻居,抬头不见低头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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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儿子要结婚,家里地方不够,着急盖新房,也是人之常情。她要挪就让她挪一点呗,又不是什么大事。”
“妈!”赵大勇猛地站起来,“那不是一点,她都已经往咱们这边扩了二十公分了,现在还要再挪三十公分,加起来就是半米!凭什么叫她挪?那是爸在世的时候量好的界址,她凭什么说挪就挪?”
莫桂兰看着儿子激动的样子,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欣慰,有心酸,还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涩。
“大勇,你跟你爸一个脾气。”她轻声说,“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赵大勇愣住了。
莫桂兰转过身去,继续炒菜,锅里的红烧肉已经上了糖色,红亮亮的,看着就让人流口水。她一边翻炒一边说:
“你爸在的时候,也跟你一样,护着我,护着这个家,不让任何人欺负我们。那时候我觉得,有他在,天塌下来都不怕。”
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很遥远的事。
“后来你爸走了,我就告诉自己,我得撑住,我不能垮,我还有两个孩子要养。”她顿了顿,“大勇,妈知道你是心疼妈,可妈更心疼你。你在外面当兵不容易,妈不想你一回来就因为这些鸡毛蒜皮的事烦心。”
赵大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可看着母亲那瘦弱的背影,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
“大勇,你长大了。”她笑着说,眼眶里又蓄满了泪水,“你爸要是能看到你现在这个样子,一定很高兴。”
赵大勇的眼泪终于忍不住了,顺着脸颊滚了下来。
“妈,对不起。”他的声音哽咽得几乎听不清,“对不起,让您一个人受了这么多苦。”
“傻孩子,说什么对不起,你又不是故意不回来的。你在部队里保家卫国,那是光荣的事,妈为你骄傲。”
她顿了顿,声音有些颤抖,“只要你好好的,妈受再多苦都值了。”
灶膛里的火噼里啪啦地烧着,锅里的红烧肉咕嘟咕嘟地冒着泡,香气弥漫在整个厨房里。
赵大勇认真地烧着火,和母亲聊着家常。厨房里除了肉菜的香味,还有母子温馨的对话。
半晌后,莫桂兰做好了一桌子菜。
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番茄蛋花汤,还有一大锅白米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