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翠儿不让说。”沈明义擦着眼泪,“她说这事丢人,传出去她没脸见人。我答应她保守秘密,死也不说。”
沈孝儒盯着他,心里的怀疑却没有完全消除:
“那刘二娃呢?他那些钱是哪儿来的?”
沈明义摇摇头:“我不知道。刘二娃跟我借钱的时候,说是老娘病了,急用。我借给他两块,后来他有钱了,我也纳闷。可我没多想,以为他家里寄来的。”
沈孝儒沉默着,在脑子里把前后的事情连起来。刘二娃借钱,刘二娃有钱,刘二娃提前开枪,刘二娃被打死……这些事,确实跟明义没有直接关系。可那些钱,总有个来路。
“那天夜里,你出去过吗?就是刘二娃有钱之后的那天夜里。”
沈明义想了想,点点头:“出去过。那天夜里我去见翠儿,告诉她我凑了些钱,让她赶紧走。她第二天就走了。”
“几点出去的?”
“天黑透了之后,大概戌时末。”
沈孝儒在心里算了算时间。刘二娃有钱那天,是伏击前第三天。明义夜里出去见翠儿,翠儿第二天走。鬼子搜山,是伏击后第二天。这时间……
他突然想到一种可能:如果翠儿是去县城找王德发,王德发是维持会长,跟鬼子有来往。那翠儿会不会在无意中,把消息传给了鬼子?
“翠儿知道伏击的事吗?”他问。
沈明义一愣,随即脸色变了:“我……我跟她说过。那天夜里,她问我最近忙啥,我说要打仗了,让她赶紧走。她问在哪儿打,我说在二道沟……”
沈孝儒闭上眼,心里一片冰凉。
事情清楚了。翠儿去县城找王德发,无意中说出了伏击的地点。王德发把消息报告给鬼子,鬼子将计就计,设下圈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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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二娃提前开枪,也许是被鬼子收买,也许是误打误撞,但那些钱,很可能是鬼子给的。
而这一切的源头,是明义引起的。
“你……你……”沈孝儒指着沈明义,手指颤抖,说不出话来。
沈明义也明白了,他的脸一下子变得煞白,嘴唇哆嗦着:
“哥,我……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让翠儿赶紧走,我不知道她会说出去……”
“你不知道?”沈孝儒的声音突然爆发出来,像炸雷一样在屋子里回荡,“你不知道打仗的事不能往外说?你不知道翠儿她爹是维持会长?你不知道维持会长跟鬼子穿一条裤子?你读了那么多书,我教了你那么多年,你就给我学成这样?”
沈明义跪在地上,浑身颤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沈孝儒一把抓起桌上的枪,顶在沈明义的脑门上:
“十三个!他们死了十三个人!加上咱们那边,死了几十号!都是因为你!因为你管不住自己那张嘴!”
沈明义闭上眼,泪水顺着脸颊流下来:
“哥,你打死我吧。我该死。”
沈孝儒的手指搭在扳机上,颤抖着,颤抖着。他看着沈明义的脸,那张脸上有恐惧,有愧疚,有绝望,却没有怨恨。这孩子,是他养大的,是他的弟弟,是他的亲人。
可那些死去的人,也是别人的儿子,别人的丈夫,别人的父亲。
“我该咋办?”他的声音沙哑,像从喉咙里挤出来,“我该咋办?”
沈明义睁开眼,看着沈孝儒,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解脱,有歉意,有最后的温柔:
“哥,你做你该做的事。我不怪你。”
沈孝儒的眼泪夺眶而出。
门突然被推开,李大牛冲进来,看到眼前的场景,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