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大勇看了他一眼,想说什么,又没说,转身走了。
郑鸿钧站在原地,看着赵大勇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陈默拉了他一下:
“郑同志,进去吧。”
那是一间不大的屋子,里面有两张床铺,一张桌子,几把凳子。陈默把他扶到床边坐下,倒了碗水递给他。
郑鸿钧接过来,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心里。
“你歇着,我去弄点吃的。”陈默说着,转身出去了。
屋子里只剩下郑鸿钧一个人。他坐在床边,目光落在对面的墙上。
墙上挂着一张地图,上面画满了红红蓝蓝的箭头。那是敌我态势图,是他以前在地下工作时日思夜想的东西。可现在看着,却觉得那么遥远。
妻儿两人的名字在他心里转来转去,转得他头疼。
他闭上眼睛,想睡一会儿,可一闭眼,就看见秀芬的脸。她笑着,
“老郑,你回来了,孩子起的名字真好…保国,保家卫国…希望他能快高长大…”
郑鸿钧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喘着气。额头上全是冷汗。
不能想。不能想了。
他站起来,在屋子里踱步。从门口走到窗边,从窗边走到床边,来来回回,像一头困兽。
不知过了多久,门被推开了。赵大勇走进来,后面跟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瘦高个,戴着一副眼镜,目光温和而深邃。
“郑同志,”赵大勇说,“这是咱们军分区政治部的周主任。”
周主任走过来,在郑鸿钧对面坐下,仔细打量着他。那目光不凌厉,却让人无处遁形。
“郑鸿钧同志,”周主任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你的情况,大勇同志都跟我说了。组织上对你的遭遇非常痛心,对秀芬同志的牺牲表示深切哀悼。”
郑鸿钧的喉咙动了动,没有说话。
周主任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又说:“关于你在敌占区安家的事,组织上会进行调查。按照纪律,地下工作人员不得在敌占区建立家庭,这一点你应该清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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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鸿钧点点头:“我清楚。我愿意接受组织任何处分。”
周主任摆摆手:“处分的事以后再说。现在,我想听听你的想法。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
郑鸿钧抬起头,看着周主任,一字一句地说:“我要留下。我要打鬼子,打特务。秀芬的仇,我得报。”
周主任看着他,目光里有一丝复杂的情绪。他沉吟了一会儿:
“你身上有伤,还有个孩子……”
“孩子送走了。”郑鸿钧打断他,“送回老家,让我娘带。”
周主任点点头,沉默了片刻,又问:
“你确定要留下?以你现在的状态,不一定适合上战场。”
“我确定。”郑鸿钧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吓人,
“周主任,我搞了八年地下工作,在敌人的心脏里待了八年。我熟悉清江,熟悉马奎那帮人,熟悉他们的活动规律。我知道怎么打他们。”
周主任看着他,良久,缓缓站起身:
“你的请求,组织上会考虑。你先养伤,等伤好了再说。”
郑鸿钧也站起来,想说什么,周主任已经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他回过头,又说了一句:
“郑鸿钧同志,保重身体。先养好身体,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