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同志,”赵大勇开口了,声音平静,“你先别急,咱们从长计议。”
郑鸿钧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光亮,随即又黯淡下去。他松开手,低下头:“我知道,我知道这是为难你们。你们能冒死救我出来,我已经感激不尽。我……我不该……”
“郑同志,”赵大勇打断他,“你先休息,这事我们商量一下。”
他站起身,朝李大牛和陈默招招手,三人走到旁边。
“情况你们也听到了,”赵大勇低声说,“说说想法。”
李大牛挠挠头:“团长,这事……难办。咱们刚从虎口脱险,再杀个回马枪?清江城现在肯定戒严了,咱们这三十多号人,目标太大。”
陈默沉吟着:“赵团长,我觉得,就算要救,也不能全连去。得挑几个精干的,化装进城。而且得先搞清楚嫂子和孩子的情况,万一……万一已经被特务抓了,咱们去就是自投罗网。”
赵大勇点点头:“说得对。陈默,你在清江时间长,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找个可靠的人,先去柳条巷探探情况?”
陈默想了想:“有个开杂货铺的老李,是我发展的外围关系,可靠。如果能找到他,让他去打听打听。”
“那这样,”赵大勇说,“你们先护送郑同志回军分区,我一个人进清江。”
“什么?”李大牛差点跳起来,“团长,你疯啦?一个人进城,那不是送死吗?”
赵大勇摆摆手:“不是一个人。陈默跟我去,他对城里熟。你带弟兄们回去,把郑同志安全送到,这是首要任务。”
李大牛急了:“团长,要进城也是我去,你是一团之长,不能……”
“大牛,”赵大勇的声音沉下来,“执行命令。”
李大牛张了张嘴,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在说“我不服”。
这时,身后传来郑鸿钧的声音:“赵团长。”
几个人回过头,郑鸿钧已经挣扎着站起来,扶着树,一步一步挪过来。他的脸色苍白,但眼神很坚定。
“赵团长,我跟你去。”
“郑同志,你……”
“秀芬是我老婆,孩子是我儿子,”郑鸿钧打断他,“我不去,天理不容。再说,柳条巷我熟,那一片我都熟,进了城,我带路。”
赵大勇看着他,沉默片刻,说:“你的伤……”
“死不了。”郑鸿钧咬着牙,“只要能救出她们,我就是死在清江,也值了。”
赵大勇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很久,最后点了点头:
“好。陈默,你跟我们一起。大牛,你带弟兄们回去复命,告诉刘司令,我三天之内一定回来。”
李大牛急得直跺脚:“团长,你这……你这让我回去怎么交代?”
“你就实话实说。”赵大勇拍拍他的肩膀,“大牛,这次进城,只打听消息,能救则救,不能救绝不硬拼。三天后,不管成不成,我都回来。”
李大午看着他,眼眶有点红。他跟赵大勇这些年,知道团长的脾气——定了的事,八匹马也拉不回来。他只好一跺脚:
“那团长你千万小心。三天后,我带人在柳树沟接你。”
“行。”
赵大勇转过身,对郑鸿钧和陈默说:“你们先吃点东西,歇一会儿。咱们天黑后动身。”
三个人在树下坐下来,掏出干粮默默地啃。郑鸿钧嚼着干粮,眼睛却一直望着西南方向,那是清江城的方向。
赵大勇看着他,心里五味杂陈。这个犯了纪律的地下工作者,此刻只是一个担心妻儿的普通男人。
他不知道这次回去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如果不去,郑鸿钧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而他自己,大概也不会原谅自己。
天色渐渐暗下来。三个人换上便装,把短枪藏在怀里,沿着山间小路,再次向清江城方向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