芬格尔没有回答。

“那么芬格尔，你有想过怎么逃出去吗？让人顺着回忆继续做出当初的选择还是改变选择呢？只是这样就可以吗？听上去都会被困在这里很久。”

芬格尔仍然没有回答。

“看来，在我离开后，你变了很多。”女孩松开环绕芬格尔的手。

“我会找到出去的办法。”芬格尔斩钉截铁地说。

“不想多陪陪我吗？”女孩突然问。

芬格尔闻言又一次怔住，冷冷的海风冲击着他的神经，但他却终于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身体也放松下来。

像，实在太像了，简直就像阿纳斯塔西娅重新活了过来，不管是语气还是神态都和当初他的女孩一模一样。

至少某一刻他真的心动了，脑子里产生了就这样沉沦在这里的想法，幻觉的世界没什么不好的，现在趁一切都还没有发生，放弃这个任务，放弃他们的身份，带着眼前的女孩离开，去那些冰岛上盖一座木屋，去温室里种花。

但直到最后，女孩还是露出了一丝破绽，她终究不是EVA更不是阿纳斯塔西娅。他们之间说不出为了自己而让对方陪伴的话。

他是狮子，他的女孩自然也骄傲得像白孔雀，真正的阿纳斯塔西娅会让自己离开，越快越好。

芬格尔的手不动声色地摸向腰后，却没能摸到那把放在枪套里的手枪。

“不说话才是我要的回答。温柔乡英雄冢，还是让本小姐给你指一条捷径吧。”女孩半开玩笑半认真地说，她在往后退。

“你有更重要的事情去做……别在这里追忆我，也不要把我离开后的日子变成刑期，芬格尔，这不是我愿意看到的事情。你没有做错什么，你做得很好。只是有些路你一旦停下修修补补，就再也赶不上前面的光，”

芬格尔浑身僵硬，如坠冰窟。

女孩举起了手中的枪抵住下巴，声音清冷，眉眼含笑。

“再见，芬格尔。”

幻境崩塌的瞬间，芬格尔疲惫地仰起头，肩膀微微颤抖，那个言灵几乎抽走了他所有的力气，连站都站不稳。雨落在他脸上，他抬起手想要去触摸却又在即将触摸到时把手缩了回去。

女孩说的没错，他的心里一直都在下雨，从那天开始，从失去她开始。

但……这雨谁也不能染指！

此时贝希摩斯正准备拧断路明非的脖子。后者被染血的钢筋贯穿，眼神呆滞，脸上带着诡异的痛苦和挣扎。

芬格尔提起长刀猛地转身，村雨爆射而出，滂沱的刀光刹那间照亮了贝希摩斯全身上下的鳞片，将那只触碰到路明非的龙爪插进混凝土核反应堆。

“别动他，你这该死的畜生！”芬格尔暴喝。

贝希摩斯闻声转过头颅，黑金色的黄金瞳无比瘆人，冰冷的目光扫视过芬格尔的身影，铺天盖地的水元素丝齐刷刷落下，像纵横交错的激光那样切开空气，从四面八方将芬格尔包围。

做完这些贝希摩斯不再去管那个人类的死活，而是抓住插在手腕上的长刀刀柄，准备将刀拔出。

但他浑身的鳞片哗然立起，冥冥中一股庞然的危机感笼罩了贝希摩斯，龙类天生对危险敏锐的感知让他的瞳孔紧缩如针。

时间仿佛静止了，核电站的警报声拉长成诡异的蜂鸣，所有声音都远去，他的爪刃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钉死在半空。

“为什么……”男孩低垂着头，血从他指尖滴落。“为什么要这样……”

路明非颤抖着用手捂住脸庞，似乎仍然困在言灵造成的幻境中出不来。“为什么让我再面对这些？”

“不！不要！”

“你怎么敢！怎么敢！!怎么敢！！!”却有另一个声音在塔内回荡，仿佛从路明非的身体里传出，在所有人的灵魂深处响起。

贝希摩斯都变得既狂热又恐惧，他的鳞片沙沙作响着剧烈地振动，就像遇见天敌的蜥蜴。

周围的金属开始扭曲，混凝土化为流质，似乎有某种极为恐怖的存在即将苏醒，那股气息从天穹笔直落下，又像是自内而外的散发，宛如实质的君王之怒。

18倍增益再次启动，所有的限制完全开放，无数的言灵或咒语逐一亮起，像洪流般的不可阻挡，有些路明非认识，有些路明非不认识，但这根本就不重要，解除……解除……全部解除！

那颗总藏在懦弱下的至尊之心膨胀到了极限，在潮水一样的悲伤来袭时已经突破重围占据了路明非的全部。他感觉有什么东西在体内碎裂，然而他不清楚也不想清楚，他只要愤怒，一直愤怒下去，愤怒到忘记一切。

小主，

杀吗？……杀！那就杀！……杀了他！杀了他！！

撕碎他！碾碎他！要让他付出挑衅的代价吗？绝对！无疑！……不容有失！

罪无可赦之徒，必死无葬身之地！

那就……如君所愿！

原本已经枯竭的生命在此刻重获生机，那些从心脏中榨取出的力量冲破禁锢去往四肢百骸，血液逆流进伤口，断裂的肌腱再度修复，碎裂的骨骼完整如一，神的奇迹正淋漓尽致地展现在路明非身上。

扭曲的钢筋和金色的血渍一同熔化，铁水迸溅在地上。他以难以想象的姿势站起身，剥落的鳞片重生出来依次扣合，仿佛十字架上的圣徒获得了一副铁铸的骸骨。

刺耳的蜂鸣声成了暴乱的狂奏，神圣的审判在这雨夜降临。

当芬格尔带着仍然深陷幻境中无法苏醒的楚子航和夜枭往外撤离时，里面的战斗已然达到了高潮，路明非的速度快到产生音爆，两条巨龙再次缠斗在一起，但这次完全是单方面的碾压！重获新生的路明非每一击都能撕裂贝希摩斯的鳞甲，龙血如暴雨般泼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