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EVA答道。
“混账!这群老东西!他们想害死路明非吗?”
“准确来说,这就是校董们的决定。”
“路明非犯了什么错?至于动用龙血抑制剂!”
昂热脸色铁青地回过身,看向按住贝奥武夫肩膀的弗拉梅尔,弗拉梅尔耸了耸肩说:“你知道的,我不爱管这些事儿。”
“在校长您的休眠时间里,路明非畏罪潜逃,搅乱日本分局形势,协助楚子航击杀学员,损毁多位不朽者,致使秘党损失重大。”
EVA将路明非现有的罪名全部报了出来,但其实这些全是次要原因。
“看来在我休息这段时间里发生了不少事情。”
“唔......”
短暂的静默。
“所以一管都没有了吗?”老家伙不死心地再次发问。
贝奥武夫拄着冰折刀跪在不远处,他浑身上下的鳞片都在战栗,弗拉梅尔默默站在一旁,不再言语,谁都能看出来贝奥武夫此时的状态,毫无疑问,这位孤单的老人在燃烧最后的生命。
“不用白费功夫了......我自己做的决定,我自己承担后果。”
依稀能辨别内容的声音从坚硬如铁的甲胄下传出,透着股荒凉,像焚毁的断壁残垣,“原本......我没打算过......在......这里死去。”
“但昂热......你提醒我了......有句话我觉得你说得很对。”
贝奥武夫抬起狰狞的甲面,眼角拉出锋利的线,目光却温和地游离,雪花洋洋洒洒,似乎恶魔下一刻就会破体而出,鳞片越来越多,骨骼重生在被斩断的臂膀上,血肉绕着骨骼蠕动似地疯狂生长,呼吸愈发沉重,像病入膏肓的重症患者。
周遭的温度随着他的吐息急剧下降,血线布满了霜龙之胄的表面。
这具属于贝奥武夫家族世代流传的言灵甲胄,即将在这一代拥有者的身上得到终极进化。
“检测强烈生物反应!请立即离开!”
EVA拉响了警报,所有武器红点全部聚集到贝奥武夫的头颅,陀螺仪矫正弹道,保险栓自动脱落,假如贝奥武夫有任何异动的话,无情的枪林弹雨便会笼罩住他,这样猛烈的攻势,再坚硬的甲胄也只会在瞬间被撕成碎片。
昂热强行上前,用力扣住了贝奥武夫的肩膀,企图将老人用这种方式拖拽出去,尽管他知道突破血统极限的混血种已经无可救药,但他仍然不愿意就这样丢下战友。
昂热那张年迈的脸上满是凶光,伤疤、皱纹和血痕全都挤在一起。
“撑住!”他不甘心地对着身躯开始膨胀的贝奥武夫怒喝。
按道理来说老人早就该沦为一只发狂的死侍了,可不知道为何老人仍在一直战斗,没有彻底堕落。
老人似乎是拼命攥住游走在悬崖边缘的理智,或许对他而言每一分每一秒都是莫大的煎熬,谁都不清楚是什么能让这个老人坚持下来,直到战役结束,这已经不是混血种史上的特例了,这是神迹。
“我这样的......老家伙,”血如小蛇般从贝奥武夫的七窍里流出,“早该去死了......谢谢你......昂热!”
贝奥武夫的呼吸开始趋向平稳,像雪崩平复后的雪山,从他口鼻中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坚冰,他抬起仅剩的手臂朝昂热袭来,昂热毫无防备,然而想象中的剧烈冲击却根本没有发生,甚至没有一丝碰撞的声响,那只布满冰霜鳞片的利爪只是轻轻地拍在了昂热和弗拉梅尔身上,蕴含的力道将他们送飞出去。
老人颤抖着将双拳抵在胸口,动作迟缓却坚定,湛蓝的光在臂甲两处骤然亮起,只要再听到喀嚓一声,进化后的冰折刀便会在瞬间搅烂心肺,这样做的话,哪怕是即将化身死侍的他也根本活不了。
“不!”
耳边风声呼啸,自己和贝奥武夫的距离被拉开,昂热猝不及防地睁开了被血浸湿的左眼。
老人那张冰冷的面庞倒映在他的瞳孔中逐渐变小,冰折刀并未弹出。
但昂热忽然呆住了,紧接着后知后觉的愤怒如狂风暴雨般横扫他的理智,他看见了最不愿看见的画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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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剃刀似的巨大龙尾从后贯穿了贝奥武夫的胸膛,裂痕爬满霜龙之胄的表面,清脆的碎响声回荡在昂热的脑海里,像是数以万计的镜子同时开裂,弧度完美的尾尖戳穿镜面反射着惨白亮光。
血沿甲胄的缝隙涌出,贝奥武夫那张覆在外骨骼甲面下的嘴唇微动,他在呢喃。
“谢......谢......”
昂热听不到,可昂热从他眼睛里读了出来。
贝奥武夫的眼睛里藏着坦然的笑,更有毅然决然。
如瀑般的弹雨从四面八方朝贝奥武夫所在的地方射去,爆炸在瞬间产生,燃烧弹和榴弹炮相继击中目标,烟尘四起,却又被弹雨撕碎,M2HB重机枪火力全开,枪管迅速烧红,50口径BMG穿甲弹不断尖啸着洞穿烟幕,撕扯着弹点附近的一切。
同一瞬间,极寒的冰暴以贝奥武夫为中心轰然爆发,铺天盖地的寒流让整座卡塞尔学院都为之震动,寒流所到之处全部被冻结,像是席卷的冰川,又像是暴风雪的哀叹,数不清的冰晶被狂风裹挟着激射出去。
紊乱之中,风暴眼的深处似乎还能看见那道魁梧的身影,大敞怀抱,像是要拥抱狂风。
斯堪迪纳维亚的勇者,基特人的战士,古英语叙事长篇史诗《Beowulf》的真正英雄——贝奥武夫!
老人这一生独断专行,生杀予夺刚愎自用,丰功伟绩如京观尸塔般将他垒到了混血种名号的巅峰,却被荣耀蒙蔽了双眼,直到生前最后时刻老人才幡然醒悟。
其实在他有限的人生中最宝贵的根本不是所谓的功名利禄,而是在他记忆里留下过浓墨重彩的人。
他在风与雪的割裂中闭上了眼睛,金色火焰腾空而起箍紧这位老人熊熊燃烧。
火势滔滔不绝,无缝不入,老人的五官被烧得扭曲,连毛孔都喷出细密的火焰。
极致的金色君焰,极致的暴烈焚烧,破损的霜龙之胄随着老人心跳的停止完全消失,很快火焰中便只留下一具魁梧的古铜色尸骸。
昂热在地上翻滚数圈才堪堪停下,他第一时间爬起,却又被迎面而来的冲击波震退。
一行人仓皇后退,芬格尔晃了晃昏聩的脑袋,因爆炸产生的剧烈耳鸣让他走路都开始了摇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