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0章 旱情

林教授蹲在焦黄的稻株前,眼镜片后的眼睛布满血丝。记录本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停在"7月18日"——那之后,人工灌溉的井水也干了。

"教授!"助教举着电报冲进来,"南洋的秦氏商行回信了!"

皱巴巴的电报纸上只有寥寥数字:"稻种八百斤,走葡萄牙商船,半月抵沪。"

林教授突然剧烈咳嗽起来,手帕上沾着血丝。他望向窗外,操场边几个女生正用搪瓷碗分食一碗薄粥,勺子在碗底刮出刺耳的声响。

南京路的地下室里,烛火映着几张阴沉的脸。

"秦家这批粮要走赣江。"刀疤脸汉子在地图上画了条红线,"沿途二十二个哨卡,都得打点。"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推过一箱银元:"海关的詹姆斯先生呢?"

"喂饱了。"刀疤脸咧嘴一笑,露出镶金的犬齿,"说是'医疗物资',报关单盖着教会医院的章。"

角落里突然传来婴儿微弱的啼哭。众人回头,见是个妇人正用唾沫沾湿布条,塞进怀中幼儿嘴里止饿。刀疤脸皱眉扔过去半块硬饼:"要哭外头哭去!"

九江教堂的施粥棚前,队伍排到三里外。

美国神父约翰舀粥的手在发抖——桶底早已见空,现在舀的是掺了观音土的水。前排的老妇人突然栽倒,额头磕在青石板上闷响,却没人弯腰去扶。

后巷传来撕心裂肺的惨叫。几个壮汉正按住头偷粥的少年,菜刀寒光一闪——偷粮者剁手的规矩,旱灾后就有了。

神父突然摔了木勺,用生硬的中文吼道:"够了!明日我去汉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