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闪回三个月前的第一场战斗。
那是在徐州外围的小村庄,尔豪所在的连队奉命阻击日军辎重队。他趴在土坡后,握着步枪的手抖得像筛糠。
"瞄准轮胎!"排长吼着。
第一声枪响时他闭了眼,子弹不知飞去了哪儿。直到杜飞狠狠踹了他一脚:"陆尔豪!你他妈不开枪大家都得死!"
他睁眼看到战友被机枪扫成血葫芦,突然发疯似的扣动扳机。后坐力撞得肩胛生疼,但远处骑摩托的鬼子应声栽倒时,他发现自己竟然在笑。
那天他们缴获了两挺歪把子机枪,排长拍着他肩膀说"好样的"。夜里他蹲在河边吐得昏天黑地,何书桓默默递来块沾湿的毛巾。
野战医院的油灯下,尔豪咬着铅笔头写信。
「母亲大人膝下:
儿随军转战已四月有余,身体康健……」
他顿了顿,把"左肩子弹擦伤"几个字涂成黑疙瘩。
「书桓兄与杜飞兄皆安好,日前于漯河击毁日军装甲车三辆……」
笔尖突然戳破信纸。昨天杜飞为救个农村孩子,右腿被手雷弹片削掉块肉,现在高烧不退说胡话,军医说再感染就得截肢。
最后他只在信尾画了朵歪歪扭扭的梅花——如萍最爱在衣襟上绣这个。
王雪琴半夜惊醒时,发现枕头全湿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