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会儿,老太太忽然轻轻叹了口气,声音低得像耳语:“我们家小孙子,以前也总说‘怕没用’……他才十六,去年冬天没撑住。”
罐头空了的铁皮声在车厢里回荡。
钟离踩下刹车,停在一处废弃的加油站旁——油表显示还能跑四十公里,但她记得这里的地下储油罐或许还能抽出些余油。
“我去加点油,”她解开安全带,“你们锁好车门。”
加油枪早就不见了,她从后备箱翻出输油管,跪在油罐口前抽吸。
汽油的辛辣味呛得她皱了皱眉,这是预设的生理反应——真正的她,其实闻不出任何气味。
身后传来车门打开的声音,她回头看见老太太扶着老先生站在车边,两人都望着远处天边堆积的乌云。
“姑娘,”老太太忽然开口,声音被风刮得有些散,“你这眼睛……是不是受过伤?”
输油管里的汽油还在缓缓流动。
钟离低头看着油罐口倒映出的自己,瞳孔在阴影里显得格外黑,没有丝毫杂质,也没有任何因风而产生的颤动。
“以前训练时被石子崩到过,”她随口编了个理由,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输油管的金属接口,“医生说神经有点受损,不太会动了。”
老先生“哦”了一声,没再追问。
老太太却从口袋里摸出块皱巴巴的手帕,走过来递给她:“擦擦吧,刚才加油蹭了点灰在脸上。”
手帕上有股陈旧的肥皂味。
钟离接过时,指尖与老太太的相触,对方的手很凉,还在微微发抖。
“谢谢。”她擦了擦脸颊,其实那里根本没有灰。
回到车上时,乌云已经压得很低,雨点开始砸在挡风玻璃上。
钟离发动车子,雨刷器左右摆动,刮开一片模糊的视野。
“前面好像有个镇子,”她看着地图,“到那里找个地方歇脚。”
后座没人应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