粗糙的掌心像一块老树皮,却带着滚烫的温度。
“运欢,你跟我来。”
张大爷忽然站起身,拉着楚运欢绕过手推车,往坡顶那片玉米地走。
玉米叶子被太阳烤得卷了边,叶缘像锯齿一样划在皮肤上,火辣辣地疼。
张大爷却熟门熟路地拨开一条缝,露出一条被踩得发白的小径。
楚运欢踉踉跄跄地跟着,心里犯嘀咕:
这大热天的,去玉米地深处做什么?
走到一块稍微平坦的洼地,张大爷停下了。
这里竟藏着一方小小的水塘,水面漂着几片绿萍,
四周玉米秆围成天然屏障,风一吹,叶子哗啦啦响,像无数把蒲扇同时摇动,竟比外头凉快不少。张大爷蹲下身,捧起水洗了把脸,示意楚运欢也洗。少年学着他的样子,冰凉的井水一激,暑气顿时消了一半。
“我年轻时,”
张大爷盘腿坐在塘边石头上,嗓音低下来,
“也跟你一样,嫌数理化枯燥。
那时候学校停课,我整天在生产队放牛,牛吃草,我就躺在山坡上望天。
后来学大寨修梯田,队长让我算土方量,我拿着算盘噼里啪啦半天,算得满纸都是窟窿。
老队长骂我:‘小张啊,你算盘珠子拨得比驴打滚还乱!’”
楚运欢没忍住,扑哧笑出声。
张大爷也咧开嘴,露出几颗发黄的牙齿,眼角的皱纹像田垄一样舒展开来。
“后来呢?”
少年追问。
“后来?”
张大爷捡起一根玉米秆,在地上划拉,
“我就偷偷去公社废弃的图书室,
把人家不要的《代数》《物理》课本捡回来,
小主,
晚上就着煤油灯啃。看不懂就画图,拿树枝在地上比划。
有一回为了弄明白杠杆原理,我把家里的秤砣拆了,差点挨我爹一顿揍。
再后来,队里打机井,人家技术员要三百块工钱,
我照着书自己鼓捣,还真让我给弄成了。
省下的钱给队里买了两头小猪崽,年底每家多分了两斤肉。”
玉米叶子又一阵哗响,阳光从缝隙漏进来,在水面投下晃动的光斑。
楚运欢盯着那些光斑,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
他想起自己课本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
想起考场上对着最后一道大题发呆时,窗外麻雀叽叽喳喳的嘲笑。
“可现在……”
少年抠着指缝里的泥巴,
“高考题越来越活,我连题都读不懂。”
张大爷忽然站起身,朝水塘对面努努嘴:
“看见那棵歪脖子枣树没?”
楚运欢顺着望去,一棵碗口粗的枣树斜斜长在水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