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米精准捕捉到了土气二字,又低头看看自己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确实老气,但这已经是原主挑的最干净的衣服。
“是不是看傻眼了?”赵军笑呵呵地走在前面说,“这楼里住的都是干部家属。”
贝米刚要说话,院门口突然传来吱呀一声,抬头就看见个烫卷发的女人站在台阶上,蓝色的确良掖在裤腰里,手腕上明晃晃戴着块上海牌手表。
女人身后还躲着个穿粉裙子的姑娘,正要鼻孔看她。
“老赵,这就是老程家那个…”女人话说一半又卡壳,眼睛直勾勾盯着贝米的脸。
贝米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麻花辫,下火车前特意用清水把脸擦得干干净净,应该没沾灰吧?
“贝米,这就是程部长爱人。”赵军捅了捅她胳膊肘,“叫李阿姨。”
“李阿姨好,我是贝米。”贝米乖巧地鞠了个躬,杏仁眼弯成月牙。
女人回过神,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袖子。这丫头的眼睛…圆溜溜的杏眼,眼尾微微下垂,简直和当年老程书房里那张照片上的人一模一样。
她很快调整表情,露出标准的客套微笑:“快进来吧,路上辛苦了。”
说着,目光在贝米身上扫了一圈,在看到那双开了口的布鞋时,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贝米假装没看见,跟着他们往里走,刚踏进门槛,就被堂屋的摆设给吸引住了。
墙上挂着1983年的年历,五斗柜上摆着红灯牌收音机,玻璃茶几下面压着几张粮票。这布置简直跟她在电视剧里看到的一模一样,让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乡下没见过吧?”继母李英顺着她的目光,语气里带着几分优越。
“嗯,第一次见。”贝米老实点头,脸上只有纯粹的好奇。
李英皱了皱眉。这丫头反应太过坦然,既没有怯懦也没有贪婪,倒让她准备好的下马威没了用武之地。
“先去洗把脸,身上都是火车味。”她递过来一块香皂,说话时的眼睛却一直盯着贝米的布鞋,好像那上面沾了粪似的。
贝米接过香皂,隐约好像听见程小莹在里屋大叫:“妈!她不会用我的毛巾吧?”
李英朝里屋瞥了一眼,转头对保姆说:“王妈,带她去客房。”
说完,又对贝米道,“你先休息,你爸晚上才回来。”
客房在一楼角落,除了一张木板床和旧衣柜外,就剩个掉了漆的搪瓷脸盆。王妈放下行李就走了,连杯水都没给倒。